江水冷得像冰，刺得骨头生疼。
张不晚憋着气，双臂奋力划水。怀里的名册用油布裹得严实，沉甸甸的，坠得他往下沉。
影老在前面不远，白花花的头发在水里格外显眼。
“快点！”影老回头喊了一声，声音被水声搅得支离破碎。
张不晚咬紧牙，加了把劲。南岸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清晰，像一条蛰伏的长蛇。
箭镞“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扎进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青梧的人还在射箭。
“快到了！”影老已经摸到了岸边的芦苇丛。
张不晚跟着钻进芦苇，湿漉漉的芦苇叶刮得脸生疼。
刚站稳，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
是影老被一箭射中了腿。
老人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走！”影老推了张不晚一把，“别管我！”
张不晚没动。他拔出唐刀，转身面对江面。
沈青梧的船已经靠岸，几个汉子举着刀冲了过来。
“想走？”沈青梧站在船头，折扇指着他们，笑得阴狠。
张不晚将影老护在身后，唐刀横在胸前。
江水从他发梢滴落，顺着下巴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第一个汉子冲了过来，刀劈得又快又狠。
张不晚侧身，唐刀斜撩。
“噗嗤”一声，血花溅在芦苇上。
汉子捂着脖子，倒在水里。
第二个、第三个……
张不晚的刀越来越快，带着水汽的腥气。
右臂的暖流在奔腾，伤口早已愈合的地方微微发烫。
影老靠着芦苇，掏出腰间的短铳，对准了沈青梧。
“砰！”
枪声在晨雾里炸开。
沈青梧猛地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船板上。
“老东西！”沈青梧怒喝，折扇指向影老。
两个汉子立刻转向，朝着影老扑去。
张不晚心头一紧，回刀去救。
刀风凌厉，逼退了两人。
可就这片刻的耽搁，沈青梧已经跳上岸。
折扇展开，青芒一闪，直刺张不晚后心。
张不晚感觉到背后的寒意，猛地转身。
唐刀与折扇撞在一起，火星溅在湿漉漉的草上。
“你的刀，快不过我的扇。”沈青梧冷笑，手腕转动，扇尖如毒蛇吐信。
张不晚步步后退，胸口发闷。刚才游水耗了太多力气。
影老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上的血染红了一片泥水。
“咳咳……”老人咳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
他颤巍巍地吹亮，扔向旁边的芦苇。
天干物燥，芦苇瞬间燃起了火苗。
风一吹，火舌“腾”地窜高，朝着沈青梧的人卷去。
“该死！”沈青梧骂了一句，不得不后退。
他的手下也被火逼得连连后退。
“走！”张不晚扶起影老，往芦苇深处跑。
火焰在身后“噼啪”作响，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青梧的怒吼被火声吞没。
跑了约莫半里地，火渐渐小了。
影老的腿伤越来越重，呼吸都带着喘息。
“停下歇歇吧。”影老按住张不晚的手。
两人靠在一棵老槐树下。
影老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的药膏，往伤口上抹。
“这是……”张不晚看着药膏，有些眼熟。
“影阁的金疮药。”影老笑了笑，“管用得很。”
他顿了顿，看向张不晚怀里的名册。
“这东西，比命还金贵。”
“你打算怎么办？”张不晚问。
“交给该交的人。”影老眼神坚定，“当年破山军的冤屈，该昭雪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追来了。”张不晚握紧唐刀。
影老从怀里掏出块令牌，塞给张不晚。
“往东边走，三里地外有个土地庙，有人在那等你。”
“你呢？”
“我老了，跑不动了。”影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替我……看看天亮。”
说完，老人拄着短铳，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故意踩得树枝“咔嚓”作响。
张不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握紧令牌，转身钻进东边的树林。
身后传来了枪声和沈青梧的怒骂。
他没有回头。
只有脚步，在晨光初露的林间，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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