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正在酝酿一场风暴——沉闷的云层从地平线尽头一层层堆叠上来,像是有人在天上铺开了一床厚重的灰棉被,边缘还在不断地翻滚、挤压、翻涌着。那些云不是均匀的灰色,而是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几乎发黑,有的地方则透出一种暗沉的铁青色,像是被时间浸透的旧铁。红色的连云烧在天边,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将云层的边缘烫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光边。剩下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跌进恙落城,像是一束束被切碎了的光柱,斜斜地打在城墙上、屋顶上、石板路面上,将那些暗影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碎片。风还没有来,但空气里已经渗进了一种闷闷的、像是正在积蓄什么东西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城里的药铺门口,一老一少两只羊兽人倚在柜台边,身体半靠着,像是已经这样站了很久。老羊的角已经有些发白了,卷曲的纹路里嵌着细小的裂纹,那只瘦长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着,像是在丈量时间的长度。小羊的角还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目光落在门外那片被云层压低的天空上,像是想从那些翻涌的云里看出什么预兆。
“今年焚花谷是不是比往年烧得更早些了?”小羊的声音带着一种随口提起的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差不多了。”
老羊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一段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的旋律。
“总归是这个时间段了。每年早两天、晚两天,不都这样。赶紧烧吧,烧完了好进去——咱们一年可不就盼着焚花谷烧完吗?就指望着每年卖这火云藤和焰末蝶的幼虫了~”
他的手指在柜台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叩起来,像是在配合自己说话的节奏。
门外,一辆兽车压过石板路,车辙在路面上留下两道细长的痕迹,又很快被风吹散的灰尘覆盖。驾车的那只车夫是只灰鼠兽人,身形瘦小,但手里的缰绳却抓得很稳。他熟练地驾驭着兽车往恙落城的方向驶去,穿过外城的门洞,转入内城的街道,最后在中门前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从车厢里出来的是一只虎兽人。灰皮黑纹,身形修长,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抬起的瞬间便落在了前方那道同样伫立在门内的身影上——鸣崖,他的三哥,显然已经等待多时了。
“怎么这么久才到?为什么没有走传送阵?”鸣崖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问题里藏着“路上没出什么事吧”的潜台词。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又停住。
鸣岱往前迈了两步,微微弯了弯腰,像是用一个动作替代了来不及说出口的寒暄。
“宅子里没通传送阵,只能赶紧赶路过来了。”
他的目光往宫门后的方向扫了一眼。
“我来晚了吗?”
“那倒没有——开会时间还早,鳄鱼族那边的人还没有到呢。”
鸣崖的语气放平了些。
“只是我估摸着你应该要不了这么久,没想到你是从城外赶回来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鸣岱的肩膀,那力道带着身为兄长的安慰,像是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多说别的什么了。
两人迈开步子往里走去。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像是把那片正在酝酿风暴的天空关在了外面。走廊两侧的壁灯已经提前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将两道虎影投在石板地面上。
“嗯……那个……”
鸣岱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问一件不该大声问的事。
“鸣德还没有消息吗?”
鸣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像是在用动作代替一句话。
“没呢。但当下找他已然不是排在前面的事了。”
他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侧过头看向鸣岱。
“一会儿开完会,我还要陪同牧沙皇去精灵国参加各国首脑峰会。到时候缷桐会留在恙落城处理政务——你要接手我的部分工作事宜。记得让鸣言小心点,他躲在城防的悠闲日子估计快到头了。”
鸣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为什么是三哥你去?”
他的脚步也慢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不解。按道理这种重要的会议,不应该让缷桐陪同才对的吗?
“担心邺皇子殿下没法主持大局呗,所以留下缷桐。”
鸣崖的声音平而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如果鸣德在,肯定是鸣德陪同去了——但是他不在,所以才叫我跟着。这可不是好差事。”他顿了顿。
“行了,别说了,快到了。”
鸣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座已经被侍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议会殿上。大殿的屋顶在云层和阳光的交织中被染成红黄变换的颜色,格外严肃。那些侍卫的铠甲在光线中反射着细碎的冷光,像是一排排被钉在墙上的钉子。
大殿之内,牧沙皇侧着身子,一只手托着下巴,依然保持着那副属于王者的从容。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像是一尊正在思考的雕塑,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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