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七,暮色苍茫,山海关至京师的官道上,三十余骑如疾风般掠过。曹文诏一马当先,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将军!前面是通州驿,换马吗?”亲兵队长嘶声问道——连日的狂奔,所有人的嗓子都哑了。
“换!”曹文诏勒住缰绳,战马口吐白沫倒地不起,“要最快的驿马,每人双马,轮流骑乘!”
驿丞早得了消息,将最好的三十匹战马备好。曹文诏灌下一袋凉水,刚要上马,驿丞却悄悄塞给他一封密信:“将军,半个时辰前,锦衣卫的人送来的。”
信是骆养性的手笔,只有八个字:“皇上病危,速归,勿声张。”
曹文诏瞳孔骤缩。他将信纸团成一团吞下,翻身上马:“走!”
夜色中,马蹄如雷。曹文诏心中念头飞转——崇祯装病钓鱼的计划,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连骆养性都以为是真的,说明这场戏演得太真了。
太真,就可能变成真的。
他想起了离京前,崇祯在乾清宫西暖阁的密谈。皇帝当时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曹卿,此番出关,明面上是助科尔沁平定草原,实则有三重用意:其一,震慑蒙古诸部;其二,削弱喀尔喀;其三……引蛇出洞。”
“皇上是说,京中有人会趁臣不在……”
“朕已安排妥当。”崇祯咳嗽两声,用手帕捂住嘴,曹文诏看见帕子上有淡淡血迹,“你只需记住,无论京城传来什么消息,哪怕说朕驾崩了,也要按计划行事。月圆之夜前,务必赶回。”
今天是九月初七,月圆之夜是九月十五。
还有八天。
“将军,前面有拦路的!”亲兵的惊呼打断了思绪。
官道中央,三辆马车横在那里,堵死了去路。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举着火把,为首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拱手道:“可是曹文诏曹将军?我家老爷有请。”
“让开!”曹文诏马速不减。
“将军稍等!”管家高声道,“我家老爷姓徐,南京来的,有要事相告!”
徐?徐弘基?
曹文诏心中一凛,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几乎将他甩下。
“徐大人不是在南京吗?”他按住刀柄。
管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老爷说,将军看了此信,自然明白。”
亲兵接过信递给曹文诏。借着火把光,他看见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是崇祯的笔迹!但落款日期是九月初五,他离京之后。
拆开信,内容却让他如坠冰窟:
“曹卿见字如晤。朕病体沉疴,恐不久矣。太子年幼,需忠臣辅佐。徐弘基老成谋国,可托大事。卿回京后,当听徐国公调遣,共扶社稷。切记,切记。”
字是崇祯的字,印是崇祯的私印。但这话……绝不可能是崇祯说的!
“信是假的。”曹文诏冷冷道。
管家笑了:“将军说笑了。皇上的字,皇上的印,怎么假得了?还是说,将军要抗旨?”
话音未落,那三辆马车的车厢板突然翻开!里面不是座位,而是三架弩车!每架弩车上搭着五支弩箭,箭头发着幽幽蓝光——淬了毒!
“徐国公猜到将军不信。”管家退后一步,“所以备了点薄礼。将军若肯下马,随我去见徐国公,一切都好说。若不肯……”
弩机转动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曹文诏身后的亲兵们纷纷拔刀。但对方占据了地利,弩车封锁了整条官道,硬冲必是死伤惨重。
“将军,怎么办?”亲兵队长低声道。
曹文诏盯着那十五支毒弩,忽然笑了:“徐弘基七十三岁了,还玩这种把戏。他是不是忘了,我曹文诏是怎么从辽东杀出来的?”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向前冲去!同时右手从马鞍旁摘下骑盾,左手抽出三支投矛。
“放箭!”管家厉喝。
弩机扣动,十五支毒弩激射而出!但曹文诏的速度更快,他伏在马背上,骑盾护住要害,三支投矛却已脱手!
不是射向弩车,而是射向拉车的马!
噗噗噗!三匹马同时中矛,惨嘶着倒地。马车失衡,弩车角度偏转,毒弩大多射空,只有两支擦着曹文诏的肩膀飞过。
“杀!”亲兵们趁机冲锋。
那些家丁根本不是精锐边军的对手,片刻就被砍翻大半。管家想跑,被曹文诏一鞭子抽倒,踩在脚下。
“说,徐弘基在哪?”
管家狞笑:“你永远找不到……呃!”
曹文诏脚下一用力,踩碎了他的胸骨。然后蹲下身,在管家怀里摸索,果然摸到一块铜牌——惊蛰令。
“将军,有活口吗?”
“不需要了。”曹文诏站起身,看着通往京师的官道尽头,那里已经隐约可见城墙的轮廓,“徐弘基敢在这里拦我,说明京城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我们得换个方式进城。”
“怎么进?”
曹文诏看向东北方向:“走漕运码头,混进运粮船。我记得……通惠河今晚有批军粮要运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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