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船驶入苏州城外的运河码头时,全城十八座戏台同时开锣。
戏目全是《白蛇传》,敲锣的鼓点却像行军战鼓。崇祯站在船头,看见码头栈桥上跪满了迎驾官员,后面是黑压压的百姓。人群中,有个挑着菜筐的老汉低头避让,菜筐里青叶滴着水珠。
“皇上,苏州知府请旨,是否移驾寒山寺下榻?”礼部官员捧着文书。
崇祯盯着那老汉:“那个菜农,每天都给行宫送菜?”
官员愣住:“这……臣不知。”
“查。”崇祯只吐一个字。
锦衣卫扑向人群时,老汉扔掉菜筐就跑。菜叶散开,下面露出捆扎整齐的油纸包,纸包里伸出引线。骆养性带伤追出十步,飞刀掷出,钉穿老汉小腿。老汉栽倒前掏出火折子,往引线上凑。
孙若薇箭步上前,一脚踩断他手腕。
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戏台锣鼓里,没人听见。锦衣卫按住老汉,扒开他衣襟——胸口纹着九朵莲花,莲花中央的“明”字被划了三道。
“三处火药。”骆养性掰开老汉嘴,没有毒囊,“皇上,至少三处戏台下埋了炸药。”
崇祯望向城内。十八处戏台,十八场《白蛇传》,每场观众都有上千人。今天苏州城半数百姓都在戏台下,若炸药引爆……
“传令。”他转身,“第一,所有戏台立即停演,以‘圣驾将至、肃清街道’为由驱散观众。第二,调水龙队、沙土车围住戏台,就说防火演习。第三,查清楚这十八个戏班的班主、出资人、最近三个月的新进成员。”
命令传下去,码头顿时忙碌。但戏台的锣鼓没停。
苏州知府擦着汗跑来:“皇上,那些戏班说……说停演要赔钱,班主们不肯。”
“赔多少朕给。”崇祯道,“去办。”
知府去了又回,脸色煞白:“他们、他们说不要钱,就要演完这场。还说……这是给皇上接风的规矩。”
崇祯笑了。
他笑得周围人发毛。然后他说:“好,那就演。孙若薇,带人围住戏台,一个观众也不许放进去。朕要看看,他们演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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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寒山寺行宫
十八个戏班的班主跪在殿前,年纪从三十到六十不等,穿得五花八门。崇祯一个个看过去,目光停在第三个班主身上——那人左手缩在袖子里。
“伸手。”崇祯说。
班主抬头,是张普通脸,眼神惶恐。他伸出双手,十指齐全。
“另一只手。”崇祯道。
班主又伸出左手,还是十指。但崇祯看见他手腕有道浅痕,像是戴久了什么东西留下的印子。
“你戏班最近三个月,进了几个新人?”
“回皇上,进了四个。两个打锣的,一个拉弦的,一个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那个,左手缺小指?”
班主脸色变了。
崇祯挥手,锦衣卫押上一个年轻人。那人被按住时,左手下意识蜷缩——小指处空空如也。
“拖下去。”崇祯道,“分开审,审他们各自负责哪座戏台、火药埋在哪里、引线怎么点。”
审讯在偏殿进行。缺指年轻人嘴硬,但打锣的两个招得快——他们根本不知道火药的事,只收了钱在特定时间敲特定鼓点。拉弦的那个已经吓晕了。
只有跑龙套的年轻人冷笑:“皇上,来不及了。子时一到,十八处戏台同时起爆。您就算现在挖,能挖出几处?”
崇祯看沙漏:戌时三刻,离子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挖。”他对骆养性道,“调京营工兵,带狗。火药埋在地下会有气味,狗能闻出来。”
“可苏州城内道路狭窄,大型器械进不去……”
“那就用手挖。”崇祯解下玉佩,“传朕口谕:凡参与挖火药的百姓,每人赏银五两。挖出火药的,赏银五十两。受伤的,官府包治,另赏五十两。死了的,抚恤二百两,子孙免徭役。”
口谕传出,全城沸腾。
百姓扛着锄头、铁锹涌向戏台,狗在前面嗅,人在后面挖。第一处火药在亥时初刻挖出——埋在戏台正下方三尺深,用油布包着,引线通向隔壁茶馆的地窖。
第二处、第三处接连发现。
但到亥时三刻,只挖出九处。另外九处戏台下面,什么都没找到。
“他们改了计划。”孙若薇浑身泥土回来,“缺指的那个招了,说子时引爆是真,但火药不在戏台下——在戏台周围的民宅里。十八处戏台,每处周围有五间民宅埋了火药,总共九十处。”
崇祯算时间:还剩两刻钟,九十处地点。
“疏散。”他起身,“以戏台为中心,半径五十丈内所有百姓,全部撤出。撞门也要拖出来。”
“可百姓不愿离家……”
“就说倭寇混进城了,要放火屠城。”崇祯抓起佩剑,“朕亲自去。”
他骑马冲进行宫外的长街。夜色中,锦衣卫挨家挨户砸门,士兵用盾牌推着百姓往城外跑。哭喊声、咒骂声、犬吠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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