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十三年的秋夜,月色如水,透过雕花木窗,在景仁宫的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苏瑶披着一件素色披风,站在廊下,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棵老槐树上。树影婆娑,藏在暗处的两名护卫呼吸轻得像猫,这是她特意安排的——自那日金步摇事件后,她便悄悄增派了人手,暗中保护景仁宫的安全。
“女官,夜深了,露重。”贴身侍女云岫端来一盏热茶,轻声提醒。
苏瑶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目光却没离开那棵老槐树。“你说,皇后这次吃了亏,会不会就此收手?”
云岫摇摇头:“难说。皇后娘娘向来好强,这次被咱们不动声色地挡回去,怕是会更不甘心。奴婢听说,她昨日让人去库房领了不少绸缎,说是要给各宫妃嫔做新冬衣,唯独漏了景仁宫。”
苏瑶轻笑一声,吹了吹茶沫。“不过是些绸缎,不值当放在心上。”她真正在意的,是皇后下一步会不会把矛头对准景仁宫的宫人。毕竟,明着对付淑妃风险太大,拿底下人出气,倒是宫闱里常见的手段。
正说着,老槐树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藏在暗处的护卫瞬间绷紧了身体,苏瑶却抬手示意他们别动,自己则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走到树下,假装赏月。
月光下,一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掉在树根旁,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出自巧手宫女之手。苏瑶弯腰捡起香囊,刚要细看,墙头上闪过一个黑影,动作极快,显然是想偷溜进景仁宫。
“是想找这个吗?”苏瑶扬了扬手里的香囊,声音平静无波。
黑影僵在墙头,半晌才转过身,是个面生的小太监,脸色惨白,手里还攥着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我……我是来……来还东西的……”
苏瑶挑眉:“还东西?这香囊是你的?”
小太监支支吾吾:“是……是我不小心掉的。”
云岫在一旁冷声道:“掉的?这香囊上绣的是景仁宫独有的云纹,分明是淑妃娘娘赏赐给小厨房张妈的,怎么会成你的?”
小太监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噗通”一声从墙头跳下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女官饶命!是……是皇后宫里的青黛姐姐让我来的,她说景仁宫的库房里藏着淑妃娘娘的私物,让我找机会偷出来,说是能证明淑妃与外臣勾结……”
苏瑶的眼神沉了下来。果然是冲着淑妃来的。
“青黛让你用这把钥匙开哪个库房?”她问道,目光落在小太监手里的铜钥匙上。
“是……是西侧的杂物房,她说里面有淑妃娘娘和江南盐商往来的书信。”小太监颤抖着回答。
苏瑶心里冷笑。西侧杂物房早就空了,里面只有些废弃的旧家具,哪里有什么书信?这分明是想让小太监在景仁宫私闯库房时被抓,再栽赃给淑妃,说她私藏禁物。
“起来吧。”苏瑶将香囊扔给他,“这东西你拿回去,告诉青黛,景仁宫的库房,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
小太监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放了。“女官……您不处置我吗?”
“处置你有什么用?”苏瑶淡淡道,“你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棋子。回去告诉青黛,好好当她的差,别总想着搬弄是非。再敢有下次,就不是掉个香囊这么简单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钥匙都忘了带走。
云岫捡起钥匙,不解地问:“女官就这么放他走了?这可是送上门的证据啊。”
“证据?”苏瑶摇头,“一个小太监的证词,谁会信?反倒显得我们斤斤计较。”她看着小太监消失的方向,“我要的不是一时的输赢,是让皇后知道,景仁宫不是她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她转身对暗处的护卫道:“从今晚起,加派一倍人手,重点盯着皇后宫里的动静,尤其是青黛的行踪。另外,把西侧杂物房的门锁换了,再在里面放几个空箱子,箱子上弄点灰尘,看着像藏过东西的样子。”
护卫领命而去。云岫看着苏瑶,忽然明白过来:“女官是想……引他们再动手?”
“嗯,”苏瑶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既然她们这么想找‘证据’,不如就给她们留点‘线索’。等她们真的动手了,咱们再把人赃并获的证据呈给陛下,一次就让她们翻不了身。”
月光下,她的眼神清亮而锐利,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只知埋头誊抄文书的女官。云岫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子,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淡了。
夜风渐凉,苏瑶裹紧了披风,转身回房。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藏在暗处的剑,虽不张扬,却自有锋芒。
她知道,这场宫闱暗斗才刚刚开始,但她有足够的耐心和底气,守护好景仁宫,也守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毕竟,暗处的保护,有时比明面上的对抗,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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