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翥连连点头:“周大人说得是!老夫这就去召集官员,学习您的漕运新法!”
阳光洒在秦淮河上,波光粼粼。周忱望着岸边渐渐聚拢的官员,有的面露愧色,有的眼神坚定,忽然觉得,这南京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周忱刚踏上码头石阶,就见户部尚书黄福领着几个小吏候在岸边,手里捧着本厚厚的账册,脸色白得像宣纸。“周大人,”黄福的声音发颤,账册在怀里抖个不停,“这是……这是户部这三年的‘亏空记录’,我都查清楚了,其中有七成是被各衙门以‘办公费’的名义支走的。”
周忱接过账册,封皮上“绝密”二字被手指磨得发亮。翻开一看,里面用朱笔标着“兵部借银千两”“吏部采办超支三百两”,最后一页竟还有黄福自己画的小圈——标注着“本部多领炭敬五十两”。
“黄大人能主动交出来,不容易。”周忱合上账册,递回给他,“三日内,让各衙门把多领的银子还回来。你那五十两,从月俸里扣,算清了就好。”
黄福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会这么轻易过关,忙不迭地作揖:“谢周大人!下官这就去办!”转身时,袍角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差点绊倒——这位素来怕事的老尚书,此刻竟跑得比谁都快。
李信在一旁看得咋舌:“这黄大人前几日还说要跟徐琦‘共进退’,怎么转眼就倒戈了?”
“他怕的不是我,是那些账册。”周忱望着秦淮河上渐渐驶远的“听涛号”,画舫的窗棂后,徐琦正望着岸边,脸色灰败如死灰,“南京的官,大多是墙头上的草,见风就倒。但只要让他们知道,守规矩比钻空子安稳,自然会往正道上靠。”
正说着,吏部侍郎张毅匆匆赶来,手里举着个布包:“周大人!这是徐琦让我交来的玉带,还有他小舅子名下的码头地契!”布包打开,玉带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地契上的墨迹还带着潮意,显然是刚写的。
“告诉他,地契交到漕运司,让李信去接管。”周忱没碰那玉带,“至于这个,送都察院,让他们查查是哪个工匠敢私造越制之物。”
张毅应声而去,走得急,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刑部尚书。刑部尚书手里提着个木枷,见了周忱,忙拱手:“周大人,王三已拿下,这是他招供的名单,牵扯到六个驿站的驿丞,都在上面了。”
木枷上还沾着泥,显然是从码头直接押来的。周忱接过名单,上面的名字被红笔圈着,个个都是南京官场的“老油条”。“按律办,该关的关,该罚的罚。”他忽然想起什么,“驿丞空缺的位置,让沈琼从户籍册里挑几个识字的农户补上——踏实人当差,少些弯弯绕。”
刑部尚书连连应下,押着木枷往大牢去,路过聚宝门时,引得不少百姓围观。有认识王三的,忍不住拍手:“这黑心肝的,总算栽了!”
周忱站在码头,听着百姓的议论,忽然对李信道:“去把那七本账册的副本取来,贴在都察院门口。让南京城的官和民都看看,这些年的‘糊涂账’,到底糊涂在谁身上。”
李信刚走,沈琼就带着个穿粗布衫的汉子过来,汉子手里捧着块砚台,石质粗糙,却是亲手打磨的。“大人,这是江宁县的农户赵老实,识字,会打算盘,沈琼说让他去驿站当驿丞,再合适不过。”
赵老实红着脸,把砚台往周忱手里塞:“小的……小的没什么能谢的,这砚台是用河里的石头磨的,能研墨就行。”
周忱接过砚台,石面上还留着磨痕,粗粝却实在。“好砚台。”他笑着递回去,“好好当差,别学那些贪官的样。”
赵老实重重点头,捧着砚台的手都在抖——这怕是南京城里头一个被官老爷亲自鼓励的农户驿丞。
日头偏西时,都察院门口已围满了人。账册副本前,百姓指着“徐琦”“王三”的名字骂声不绝,官员们则低着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个年轻的翰林院编修,看了账册后,当场把自己刚收的“门生礼”扔进了河里:“从今往后,我若贪一文钱,就跳这秦淮河!”
周忱站在人群外,看着这光景,忽然觉得南京的风都清爽了些。李信凑过来,手里拿着新拟的漕运司章程:“大人,码头交过来了,疤脸汉子说,往后军粮过闸,他亲自盯着,一粒米都不会少!”
远处的画舫“听涛号”已降下了帆,像只泄了气的皮囊。周忱知道,这只是开始——南京官场的积弊,不是一天两天能清干净的。但只要有赵老实这样的新人进来,有编修这样的官员警醒,有百姓这样的眼睛盯着,总有一天,这秦淮河的水,会真正变清。
暮色漫上来时,沈琼送来新抄的“民心账”,上面添了行:“南都官场,去浊存清,始见天光。”周忱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徐琦掉落的蜜蜡珠子,此刻大约正躺在画舫的角落里,沾着酒渍,再无人问津。而那些真正该被珍视的,像赵老实的砚台,像编修的誓言,像百姓的期待,正一点点在这南京城里,扎下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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