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之望着石榴树下散落的花瓣,听着柴房里的笑声、铁环的哐啷声、阿黄的轻吠声,忽然觉得这声音比任何乐曲都动听。他想起苏清扬刚才抱着铁环笑的模样,想起沈知言认真教妹妹的样子,忽然明白:所谓岁月静好,原是这般——朱花满院,孩童嘻语,铁环在地上滚出寻常的响,日子便在这声响里,酿出了蜜来。
夕阳斜照时,苏清扬被林先生抱在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只铁环,小脑袋歪在父亲肩头,嘴里嘟囔着“明日还要滚环环”。沈知言把铁环擦干净,挂在石榴树枝上,说“让它也歇歇”。铁环在晚风中轻轻晃,映着天边的晚霞,像只眨着的眼睛。
沈敬之站在廊下,看着苏皖把肚兜放进食盒,看着林先生抱着熟睡的女儿走出月洞门,忽然觉得这满院的烟火气,比观星台的星子更让人安心。远处,沈知言还在柴房里跟阿黄说话:“阿黄,明日我们教清扬妹妹滚铁环画五角星,利先生说那是天上的星……”
晚风拂过石榴树,花瓣又落了些,铺在青砖地上,把那串“哐啷”声、笑声、絮语,都轻轻裹了起来,成了日子里最温柔的模样。
暮色刚漫过沈府的飞檐,沈知微就拎着个竹篮从内院跑出来,篮里装着刚摘的桑椹,紫黑的果子沾着露水,在夕阳下闪着光。“爹!哥哥!清扬妹妹!”她的羊角辫上还别着朵石榴花,跑到柴房门口时,正撞见沈知言在教苏清扬给铁环系红绸带——那绸带是她绣坏的荷包拆下来的,被两个孩子缠得歪歪扭扭。
“妹妹你看,这样环环跑起来就有尾巴了!”沈知言把绸带打了个结,苏清扬立刻拍手,伸手要去够竹篮里的桑椹,小短腿在地上踮得像只啄米的小鸡。
“给你!”沈知微拣了颗最大的递过去,桑椹汁沾了她指尖,像抹了点胭脂,“这是后院桑树上摘的,甜着呢。”苏清扬叼着桑椹,含糊不清地喊“微微姐姐”,红绸带在她手里晃来晃去,扫得铁环“叮叮”响。
这时,乳母抱着沈知远从回廊走来。刚满周岁的小家伙穿着虎头鞋,看见地上滚动的铁环,立刻伸着胳膊要下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沈敬之接过儿子,把他放在铺着棉垫的竹椅上,笑着逗他:“小远也想玩?等长大了让哥哥教你。”
沈知远却不依,小手拍着椅面,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清扬手里的红绸带。苏清扬见状,立刻把绸带解下来,蹒跚着递到他面前,奶声奶气地说:“给弟弟,环环尾巴。”沈知远一把抓住绸带,往嘴里塞,引得众人都笑。
“这丫头,倒知道疼人。”苏皖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刚蒸好的山药糕,“知微来尝尝,加了蜂蜜的。”沈知微刚咬一口,就被沈知言拽着去看铁环:“姐姐你看,我能让环环跳过石子了!”他推着铁环往前跑,红绸带在身后飘成抹亮色,铁环“哐当”跳过块青砖,苏清扬立刻跟着拍手,桑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鹅黄小袄上,像落了颗紫星星。
沈知微也来了兴致,从沈敬之手里接过木柄:“我也会!前几日看利先生画星轨,我能让环环走出个‘斗’字!”她推着铁环在地上绕,红绸带画出歪歪扭扭的弧线,沈知言在旁喊“左边点!像北斗的勺柄!”,苏清扬则举着桑椹在旁边追,嘴里喊“斗!星星斗!”。
沈敬之抱着沈知远站在廊下看,小家伙已经把红绸带缠在了手腕上,正啃得津津有味。“你看他们,”他对走过来的苏皖笑道,“一个教写字,一个教认星,倒比先生还认真。”
苏皖望着孩子们的身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满地石榴花瓣上,像幅会动的画。“知微这孩子心细,”她指着沈知微刚绣坏的荷包——被改造成了铁环的“小口袋”,里面装着几颗桑椹,“连玩都带着绣活的巧思。”
忽然,沈知言的铁环撞在石榴树干上,红绸带松了,桑椹从“小口袋”里滚出来,撒了一地紫黑的果子。沈知微“哎呀”一声,苏清扬却蹲下来,把桑椹一颗一颗往兜里捡,嘴里念叨“给弟弟”。沈知远在竹椅上拍着小手,看见苏清扬递来的桑椹,立刻抓过来往嘴里塞,果汁沾了满脸,像只偷喝了紫米酒的小猫。
“这满地的桑椹,倒像利先生画的星图了。”沈敬之弯腰捡起颗果子,果皮上还沾着点红绸带的丝线,“你看这颗在东,那颗在西,倒真有点北斗的意思。”苏皖笑着点头,拿起块山药糕递到他嘴边:“就你会说,孩子们听见了,明日怕是要把桑椹摆成星图呢。”
果然,沈知言一听就来了劲:“对!我们摆个大熊座!”他拉着沈知微和苏清扬蹲在地上,用桑椹摆星星,沈知微捡来根树枝,在旁边画连线,苏清扬则负责把滚走的桑椹捡回来,嘴里数着“一、二、三……”,数到五就忘了下一个数字,急得抓着沈知言的袖子晃。
沈知远在竹椅上看得着急,挣着要下来,沈敬之索性把他抱到地上,让他扶着椅腿站着。小家伙立刻伸手去够最近的桑椹,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结果没拿稳,果子掉在地上,他“哇”地哭了起来。苏清扬连忙捡起颗更大的递过去,用沾着果汁的小手拍他后背:“弟弟不哭,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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