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少女看着虽然看不出情绪变化，但从周遭已经开始泛起龙威这点来看，对方内心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依尔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捏紧，那身只是普通绸缎为材料的白裙在恐怖的巨力下发生形变，甚至发出撕裂声。
红发龙娘沉着眼眸，沉默半晌，不善言语的她最后也只是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不关你事。”
啪————————！！
一声震响，表情忽然变得狰狞的伊缇娅狠狠把手掌拍到桌子上，饭菜都因为这股不大不小的反震力而飞起半分，最后落回去，作出几声令人感到不安的清脆声。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而从相见开始就一直压抑着愤怒的精灵，现在直接站起身来，那张俏丽的脸蛋在此刻蕴着怒火，她用几乎是在牙缝中漏出来的声音，恶狠狠地对表情依旧没有变化的依尔吼道。
“不关我事？！！你特么的！！你到底是怎么有脸说这句话！！你特么到底是怎么有脸跟我说你喜欢上莱斯这事和我没有关系！！！”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是在说什么！！！”喊着，伊缇娅却也不由得红起眼眶，抬手指着面色复杂的莱斯，转过头，既是对依尔，也是对薇薇安娜，更是对直到现在都没有出声的白娅。
声音中带着无可言说的委屈，也带着怒不可遏的愤怒：“你们到底有有没有一点自觉！！你们都在干什么！！”
“痴迷？！亲情？！追求？！就没有一个愿意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出心意吗？难道好好正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困难吗？我真很想问问你们到底是在干什么，到底想要干什么！！！”
“说话！！都特么别跟个哑巴一样！！！说你们这些年都特么干了什么！！！！！”
十分露骨的话语，不仅是沉默不作声的薇薇安娜，就连依尔也不由得脸色一白。
伊缇娅眼中含着些许晶莹，指着莱斯，用带着仿佛快要碎掉的心疼语气喊道：“是，是！！你也就只会欺负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笨蛋！借着他那垃圾性格，凭着他会心疼你们，就理所应当又理直气壮的跟他撒娇吗？！跟他索要吗！！！”
“伊缇娅！”意识到事情越发偏离的莱斯直接抬手，轻轻抓住精灵少女的手腕，但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后，又沉着眼眸，试着放缓语气那样缓缓说道：
“......这都是我的选择。”
“我去你特么的选择！！！莱斯你究竟有没有一点自觉！知道你之前到底在做什么吗！！！！”伊缇娅却是直接甩开了他的手，她转头看向莱斯，只见一行泛着晶莹的泪珠划过少女的脸。
她知道自己失控了，这是病，需要冷静。
但她也知道，这些话必须要说清楚，不然就像是今天发生过的事情，不然就像是当初在乌尔奇那样，不然就像是二十多年前那样！
她弯下腰强行抓住莱斯的领子，强行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一字一句地说道：“莱斯，你和我都有病，脑子都有病，可我的病只要有你在就迟早能好转，你的病我却是一筹莫展。”
少年脸色复杂，没有回答。
“说话，算我求你。”伊缇娅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恳求：“你了解我的，我生气的真正原因.......”
不算太长的沉默，可喜可贺的是，这次莱斯终于舍得承认错误。
“可比起你们，我确实很难把自己放到第一位，这无关喜爱与亏欠，只是我.......”莱斯抬手轻轻拭去伊缇娅眼角的眼泪，语气温柔地解释着：
“割离感始终让我很难把自己看做真实存在的人，这很抱歉，在苦痛逐渐被适应的过程中，我发现能让我感受到真实的事物，真的已经不多了。”
童年那份永远不会被重视，甚至是不会被注视的经历，让莱斯形成了极其严重的心理疾病。
人格解体几乎成了维持他生命体征的一部分，就如同身患重症的病人离不开氧气管一般，即受到限制，又无法摆脱。
在所有人都与他隔着一层玻璃的情况下，莱斯最想要去做的，就是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事物，当作消耗品般不断扔出去......
以前是工作，是赡养父母的欲望，现在是拯救他人，即便撕碎灵魂也在所不惜的偏执。
他从来不渴望得到什么，因为那些不真实的事物只会被挡在玻璃外面，旁人看来自己疯狂般想要的金钱财富，实际上全部都是用来伪装自己的丑陋衣装。
莱斯在意的，从来只有付出，多寡无所谓，只想要一直付出。
只要他不断把血肉抛出困住自己的玻璃，抛到外界，听到那沉重亦或者清脆的落地声，只有这样，也只能这样才能维持自己的————
真实感。
这番解释下来，伊缇娅却哭得更难受了。
她哽咽着，然后无力地将头埋进莱斯的胸膛上，语气十分委屈地问道：“她们难道就没有一个发现的吗.......”
莱斯抬起手，像是安慰一个爱哭的小孩子那般放到她后背上，感受着那不断颤抖着的瘦弱身躯，垂下眼眸，轻轻说着：“我不清楚，毕竟我不会特意去想这个问题。”
“她们一直在索取。”
“正合我意，不是吗？”
“她们没能治愈你。”
“这可是连你都没能做到的事，在你忘记我以后，其他人想要去做或许都有些困难。”
“她们想要你回应。”
“本来我是想拒绝的，我不太适应这种......交易成功的感觉。”
“但你依旧没有拒绝她们。”
莱斯轻笑着，终于用有些自信的语气对伊缇娅说道：“或许有些漫长，但因为有你，有她们，有其他的人，有许多人的期盼......”
特别是看到众多艾娜丝的牺牲后。
很明显，那位统筹一切的愚者艾娜丝确实很了解自己，或许那个世界线中，在某个夜与月都很美丽的晚上，自己也和对方吐露过那病态的心态吧。
他眼睁睁地看着艾娜丝们不断付出，即便想要回报，却出于各自世界线的鸿沟，而什么都做不到。
换位思考下，莱斯终于能稍微理解下其他人的心情了。
所以他说。
“我终究要试着去改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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