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里,野生黄精和枸杞的比例加重,药汁变得愈发浓稠,带着一股草木特有的甘苦气息。霍去病每次接过药碗,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仰头便一饮而尽,看得苏沐禾又是佩服又是心疼,赶紧递上两颗王虎摘回的野枣去苦。
艾灸的时间延长了,选取的穴位也更加讲究。苏沐禾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那双平日里灵动跳脱的眼睛,在施灸时只剩下全神贯注的沉静。他小心控制着艾条与皮肤的距离,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变化,确保热力能透达穴位深处,激发气血,却又不会灼伤分毫。霍去病闭目感受着那熨帖的暖流在经络间游走,驱散着体内最后一丝寒意和滞涩,紧绷的神经也在这持续的温暖中渐渐松弛下来。
饮食上更是精心调配。王虎运气不错,设下的陷阱终于捕获了一只肥硕的山鸡。苏沐禾如获至宝,将山鸡与黄精、野山药一同放入陶罐,细细炖煮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骨酥肉烂,汤汁醇厚如乳,香气弥漫了整个山洞。霍去病将这碗浓缩了山林精华的补汤喝下,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暖意从胃腹流向四肢百骸,连带着伤处那最后一点隐痛似乎也消散无踪。
到了第三日傍晚,霍去病站在洞口,迎着绚烂的晚霞,缓缓打了一套舒展筋骨的导引术。动作行云流水,气息沉稳绵长,额间仅见微汗,脸色是久违的健康红润。他停下动作,感受着体内充盈澎湃的气力,那是一种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好转”都更加踏实、更加浑厚的力量感。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紧张注视着他的苏沐禾,无需多言,只微微颔首。
苏沐禾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他知道,这一次,管事的外伤是真的彻彻底底地痊愈了!
“管事,您感觉……”他还是忍不住想确认。
“前所未有的好。”霍去病打断他,语气肯定,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辛苦你了,阿禾。”
这一句肯定,让苏沐禾这些时日所有的疲惫和担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成就感和喜悦。
当晚,四人围坐在篝火旁,商讨下一步计划。
赵龙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简易地图:根据这些日的观察,我们应当在此处。他指向一点,往南三十里应可抵达沮水,沿沮水而下,可直达汉中。
关卡情况如何?霍去病问。
王虎接话:我前日冒险靠近官道观察,盘查依然严格,但对商旅的检查已不如前几日严密。或许可以扮作商队通过。
霍去病沉思良久,忽然道:不,我们不走官道。
三人皆是一愣。
以我们目前留下的些许行踪看来,追兵定然以为我们会尽快南下,必在要道重兵把守。霍去病分析道,我们反其道而行,向西行,绕道羌氐之地,再折返向南。
可是西边山路难行...苏沐禾担忧地看向霍去病的伤处。
正因难行,才少人盘查。霍去病语气坚定,况且到时我的伤已无大碍。
赵龙和王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赞同。这确是出其不意之策。
既然如此,我明日便向西探路。赵龙主动请缨。
霍去病点头:务必小心,探明三十里内路径即可,不必深入。
计议已定,接下来的两日,四人开始为行程做准备。王虎制作了足够的肉干和干粮;苏沐禾准备了充足的药材和绷带;赵龙探明了西行的初始路径;霍去病则每日增加活动量,以适应即将到来的长途跋涉。
在第五日的清晨,一切准备就绪。天色微明时,四人熄灭了洞中篝火,仔细消除了居住的痕迹。
霍去病站在洞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他们半月之久的山洞。在这里,他得以从濒死的重伤中恢复;在这里,四人结下了更深厚的患难之情。
走吧。霍去病轻声道,率先迈步而出。
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秦岭苍翠的山峦上。四人沿着西向的小径前行,身影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中。
前方路途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已做好了准备。带着这半月来积蓄的力量,带着彼此间更加深厚的信任,他们再次踏上征途。
山洞的半月,成为了他们逃亡路上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在这里,他们不仅治愈了身体的创伤,更坚定了内心的意志。而这一切,都将成为他们面对未来挑战的宝贵财富。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山洞内便已忙碌起来。
赵龙和王虎仔细地清理着他们在此生活了近一个月的痕迹,确保不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线索。苏沐禾则将那些晒干的药材小心包好,又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银针和剩余的金疮药。
霍去病亲自检查了洞口的伪装,确认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踏足。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庇护了他们许久的山洞,目光深邃,随即转身,率先踏入了朦胧的晨霭之中。
“出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重新磨砺过的锋芒,宣告着蛰伏期的结束。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轻快而稳健。霍去病一马当先,步履从容有力,丝毫不见伤患之态。苏沐禾紧跟在他身侧,看着管事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充满了踏实感。赵龙和王虎一前一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环境,确保行进的安全。
他们决定按照赵龙和王虎这些时日探查出的、相对稳妥的路线前行。山路依旧崎岖,但比起之前逃亡时的仓皇和伤重时的艰难,已不可同日而语。霍去病的体力恢复得极好,甚至能在险要处伸手拉一把气喘吁吁的苏沐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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