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霍去病应着,微微调整姿势。
马车辘辘,规律的摇晃像催眠的摇篮。苏沐禾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霍去病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肩头的人,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许久,他才也合上眼养神,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玄铁令牌碎片。
苏沐禾在睡梦中似乎感到了凉意,无意识地更往霍去病颈窝温暖处蹭了蹭,环在他腰侧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了些。
霍去病身体微顿,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甚至稍稍侧头,下颌轻轻抵着苏沐禾柔软的发顶。
夜幕降临,车队在沿途驿馆歇宿。要了两间上房,自然是做给外人看的。关上门,便只剩彼此。
苏沐禾伺候霍去病擦洗换药,动作细致自然。夜里同榻而眠已成习惯,两人依旧挨得很近。这些细碎而亲密的瞬间,成了漫长旅途中无声的慰藉。
十数日后,淮南国都寿春的轮廓终于在视野中出现。城墙巍峨,淮水环绕,市井喧嚣声隐隐传来。
马车内,苏沐禾正帮霍去病整理略微松散的衣襟,系好腰带。“到了。”霍去病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城门,低声道。
“嗯。”苏沐禾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对他笑了笑,眼中是对新生活的些许期待,也有一如既往的坚定,“李掌柜,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霍去病握住他尚未收回的手,轻轻捏了捏,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马车辘辘,驶向那座即将成为他们新战场与庇护所的繁华都城。前路迷雾重重,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并肩而行。
马车缓缓驶入寿春城北门。
时近黄昏,夕阳为高耸的城楼和往来不息的人流车马镀上一层暖金。叫卖声、交谈声、车轮声、牲口嘶鸣声混成一片喧嚣的市井交响,扑面而来。街巷纵横,店铺林立,酒旗招展,比起临远城的边陲肃杀,此地扑面而来的是中原腹地特有的富庶与烟火气。
霍去病靠在车厢内,透过苏沐禾稍稍撩起的车帘缝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窗外。他的目光掠过街边贩售淮南本地漆器、竹器的摊位,掠过挂着“江陵锦”、“吴越绸”招牌的布庄,掠过飘出药香的医馆和传出叮当打铁声的铺子,最后落在几个看似闲逛、目光却机警扫视行人的短衣汉子身上——那是城门戍卫的便衣探子。
苏沐禾也看着外面,低声道:“比想象中更繁华,人也更杂。”
“嗯。”霍去病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淮南王治下,商旅往来不禁,各方人物汇聚,正适合藏身。也正因如此,水才会更浑。”
他们早已商议妥当,入城后先安顿下来,以游学士子兼行医者的身份融入市井。
马车按照事先打听好的路线,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城东一处相对清静、临近市集却又非主干道的巷口。
巷名“梧桐里”,因巷口几株老梧桐树得名。此地住户多是些小商人、手艺人和略有薄产的读书人,环境尚可,租金适中,既不惹眼,又便于接触各色信息。
车夫是暗卫“影九”,寡言稳重。他熟门熟路地将马车赶进巷中一座带有小院的两进宅子后门。这宅子是他们通过可靠牙人提前租下的,原主人是个南迁的吴地商人,因生意周转不灵回了原籍,家具物什一应俱全,略加收拾便可入住。
苏沐禾率先下车,仔细打量这未来一段时间的居所。青砖灰瓦,院中有口老井,墙角甚至还有一小畦荒芜的花圃,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虽不奢华,但干净整齐,足够他们和几名扮作仆从的暗卫居住。
“不错。”苏沐禾回头,对刚被搀扶下车的霍去病笑了笑,“比预想的还好些。你先到屋里歇着,我来收拾。”
霍去病伤后初愈,又经长途跋涉,确实感到疲乏,点了点头,在赵龙的搀扶下进了正房东间。苏沐禾则指挥着其他人卸行李、打扫、归置物品,又亲自去查看了厨房和水井。
待到简单安顿下来,已是华灯初上。苏沐禾熬了清淡的米粥,配上临行前准备的肉脯和酱菜,与霍去病在正房明间用了抵达寿春后的第一餐。烛火摇曳,映着两张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
“明日我便去市集看看,采买些日常用度,顺便探探行情。”苏沐禾一边给霍去病添粥,一边说道,“书肆兼诊坊的筹备也得抓紧。你觉得,铺面是买还是租?开在何处为宜?”
霍去病慢慢喝着粥,思忖片刻:“租。不宜置产,免得留下痕迹。地点……既要有人气,又不能是太过显眼的黄金地段。靠近市集边缘,或者医馆、书铺聚集的街巷为好。你可先留意着。”
“好。”苏沐禾记下,又道,“你的伤还需静养几日,切莫逞强。外间打探之事,有我和赵龙他们。”
“我知道。”霍去病放下碗筷,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阿禾,长安的卷宗此刻应已在路上,舅舅他们……不知是否已察觉异动。” 他的语气平静,但苏沐禾听得出那底下暗藏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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