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未消,但转为更深沉的思索。他明白,历史是流动的长河,每一代人都用自己的视角解读过去。他所经历的“真实”与后世记载的“历史”,既是同一件事,又已不再是同一件事。这认知让他孤独,却也给了他抽离的视角——他既是亲历者,又是跨越时空的观察者。
苏沐禾下课后来图书馆找他,常看到他坐在角落,面前摊开史书,目光望向窗外,侧影在夕阳下沉默甚至脆弱。
“今天看了什么?”苏沐禾轻声问,桌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
霍去病反手握紧,过了会儿才低声说:“看到了很多与我认知不同的评判……阿禾,你们后世之人,便是如此看待我们那个时代的么?”
苏沐禾心中一紧:“历史是后人写的,带着后人的眼光和局限。史料是骨架,解读却有很多种。有人看到开疆拓土的豪情,有人看到民生疾苦的代价。重要的是,你自己经历过,你知道那里有活生生的人,有信念,有热血。”他声音更轻,“就像我知道,冠军侯霍去病,不仅仅是史书上‘天幸’的将军,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会为部下着想、会因星空而沉思、会坚定地想带所有人都圆满的人。”
霍去病深深看着他,眼中冰层融化些许。他轻抚苏沐禾脸颊:“谢谢你,阿禾。在这里,唯有你连接着我的过去与现在。知晓这些……虽然痛苦,但或许也是必须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将痛苦转化为动力。了解这个时代如何看待自己的时代,成了他“战略”的一部分。他开始更系统地向苏沐禾提问哲学、社会、科技,甚至尝试接触自然科学书籍。同时,他未放松对长安线索的关注:带有淮南国工官印记的瓦当碎片出现在长安未央宫祭祀医药相关的偏殿遗址——刘安的触手曾伸向帝国中枢,印证了“古阵网络”可能超出王侯谷的猜想。
日子在书页间、课堂与安全屋的往返中、对历史和未来的双重思索里滑过。霍去病依然沉默,但苏沐禾能感觉到,他正以惊人速度消化这个世界,并将冲击内化为更深沉坚韧的力量。
偶尔在只有两人的夜晚,霍去病会紧拥苏沐禾,将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着他身上草药和阳光的气息——这是他在陌生时空里唯一确定不变的锚点。
“无论史书如何写,无论后世如何评说,”他在苏沐禾耳边低语,“我是霍去病。我要做的事,从未改变。”
苏沐禾回抱他:“嗯,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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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溪水,在平静表层下流淌。“漱玉泉”探查需等待时机,长安线索只能纸面推敲,王侯谷又被严密监控,行动陷入粘稠的胶着。县城“安全屋”提供了保障,但潜伏等待的氛围消耗精力,尤其对渴望主动出击的霍去病而言。
暗五和暗七始终如警惕的影子守护在侧。他们的存在是安全屏障,但也让“普通生活”的假象脆弱。一次晚饭后,霍去病将两人叫到面前,油灯下神情严肃。
“五哥,七哥,”他用了更亲近的称呼,“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
暗五暗七躬身:“属下职责所在。”
霍去病摆手:“我知你们心中所虑。此地非我故土,规则迥异,你们时刻警惕,是为护我周全。此心,我感念。”
他顿了顿,继续说:“然则,困守于此非长久之计。‘漱玉泉’需待天时;长安之谋需从长计议。眼下最紧要者,在于‘融入’此世。”
他直视他们:“我们需要真正像这个时代的人一样生活一段时间。不是躲藏边缘,不是时刻提防路人,而是去体验、感受、理解这个世界的‘平常’。唯有如此,才能更好隐藏自己,更准确判断何处是危险,何处是过度戒备。”
他看向苏沐禾,苏沐禾点头支持。霍去病接着道:“阿禾需往返学校,我需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县城环境混杂,终非安心向学之地。我已与阿禾商议,欲在他学校附近另寻一处清净住所,暂时安定下来。”
暗五反对:“公子,学校附近人多眼杂,万一……”
“万一什么?”霍去病打断,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五哥,你看窗外。此世之人,亿万之众,各安其生。我们若始终将自己视为异类,藏头露尾,反而醒目。不如大大方方,以合理身份居于市井。阿禾是学生,我可算是他远房表哥,前来陪读或寻零工。此等身份在高校周边比比皆是,最不起眼。”
他放缓语气:“我知你们担忧安全。但细想,自我们‘落地’以来,除了在王侯谷主动触及禁忌,可曾真正遭遇官府追捕?可曾有无端祸事上门?此世规则虽严,但若遵纪守法,其‘平常’状态下的安全远超我们想象。那些‘铁甲车’、‘千里镜’,维护的正是这份‘平常’秩序。”
暗七沉默半晌:“公子所言……不无道理。市井之间,确是一片承平景象。只是……公子身份特殊,终究不可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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