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刀背贴墙壁。
刀尖还在抖。
眼前全是自己。
一样的脸。
一样的伤疤。
一样的眼神空洞。
它们朝他走来。
没有声音。
只有脚步落在地板上的震动。
他抬手挥刀。
刀刃穿过一个“自己”的胸口。
什么都没砍到。
另一个“自己”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不像人类。
他挣不开。
第三个“自己”已经站到面前。
张嘴。
发出的却是别人的声音。
“你为什么跑？”
那声音熟悉。
是三年前死在荒野里的小队成员。
记忆猛地炸开。
雷雨夜。
泥地。
三具尸体趴在地上，头颅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他当时转身就逃。
没回头。
一路跑到天亮。
现在那些脸全出现在这些“自己”的脸上。
每一张都在问：
“你为什么跑？”
他吼了一声。
用尽全身力气甩开那只手。
刀横扫出去。
空气被划破。
没人倒下。
它们还在逼近。
越靠越近。
他呼吸急促。
胸口像被铁板压住。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
突然。
所有“自己”停住了。
四周变暗。
墙消失了。
地面变成了泥。
雨落下。
打在他的脸上。
冰冷。
他站在一片坟地中间。
三具尸体躺在泥里。
穿着特事局的制服。
头转向他。
眼睛睁着。
其中一个抬起手。
指向他。
“逃兵。”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止一个开口。
三个都说了。
“逃兵。”
“逃兵。”
“逃兵。”
他后退一步。
脚踩进水坑。
裤腿沾满泥浆。
他想说不是。
我不是逃兵。
我是为了活下来报仇。
可话卡在喉咙里。
画面变了。
授勋仪式。
礼堂。
掌声雷动。
他穿着黑色礼服。
胸前挂着奖章。
局长亲手给他戴上。
台下坐满了人。
都是特事局的同事。
他抬头看向观众席。
所有人脸都变了。
眼眶发黑。
嘴角撕裂。
露出牙齿。
那是死去三人的脸。
他们齐声说：
“谢谢你。”
“把我们献给了恐惧。”
他猛地闭眼。
再睁开。
还是那个地下室。
电梯井。
血棺。
黑雾弥漫。
但身体不听使唤了。
双腿发软。
膝盖一弯。
“咚。”
双膝砸在地上。
长刀脱手。
“哐当”一声落在脚边。
他想捡。
手指刚碰到刀柄。
整条手臂抽搐起来。
肌肉绷紧。
像有东西在里面爬。
他低头看。
皮肤下鼓起一道痕迹。
从肩膀一直移到手背。
黑雾钻进了他的身体。
视野开始模糊。
焦点散了。
只能看到前方有一团更高的黑影正在靠近。
陈夜走出黑雾。
稻草躯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
红色。
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一步步走来。
地面渗出暗红水渍。
每一步都留下湿印。
枯骨茅刺从胸口缓缓抽出。
尖端泛着哑光。
没有反光。
像是能吸收光线。
他走到血刀面前。
停下。
俯视。
血刀抬头看他。
嘴巴张开。
喘气。
一句话说不出来。
陈夜开口。
声音低。
平稳。
“你的恐惧……很美味。”
血刀喉咙动了一下。
终于挤出声音。
“我不是……逃兵。”
陈夜没回答。
而是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
掌心向下。
黑雾从他手中涌出。
贴着地面蔓延。
瞬间覆盖整个空间。
血刀眼前景象再次变化。
他又回到了那片坟地。
雨更大了。
闪电照亮天空。
三具尸体站了起来。
慢慢走向他。
拖着断裂的手臂。
其中一个开口。
声音和刚才一样。
“你为什么跑？”
血刀摇头。
“我没有选择！”
“我活着才能追查真相！”
“我杀了十七个诡异！”
“我一直在赎罪！”
尸体不停。
继续走。
“那你为什么要接受嘉奖？”
“为什么让别人以为你是英雄？”
“为什么不敢说出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
他跪在泥里。
抱住头。
“别说了！”
现实中的身体剧烈抽搐。
背部弓起。
口角流出白沫。
陈夜站在原地。
枯骨茅刺轻点地面。
黑雾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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