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储盘边缘的白烟还在往上飘。
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贴着焦黑外壳缓缓上升，在地下空间死寂的空气中扭出微弱弧线。陈夜没动。右掌仍贴在胸口噬恐核心上，掌心压着那块发烫的存储盘。核心表面的缝隙已经闭合大半，像一张嘴慢慢咬住了入侵物。数据流仍在注入，进度条浮现在意识深处：1.3%。缓慢。稳定。没有中断。
墨羽蹲在他左肩。翅膀收拢，脑袋低垂。一只眼睛盯着地面裂缝，另一只微微偏转，望向西北方向。它的视野正延伸出去，穿过三十米地层，越过废弃管道与断裂钢筋，锁定在某个高频波动源上。不是能量信号。不是恐惧值爆发。是一种持续的精神聚焦——笔尖摩擦纸面的节奏、呼吸频率的微变、指尖因兴奋而渗出的汗珠。
苏静在画画。
画板架在膝上。铅笔快速移动。线条粗粝有力。稻草人站在燃烧的工厂顶棚，背后是翻滚的黑烟与崩塌的钢架。火焰颜色还没上，但轮廓已定。陈夜认得出那片区域。正是他脚下这座工业区的西北角，冷却塔与反应堆废墟之间的连接带。地图坐标完全吻合。
更准确的是——那是他接下来要插入枯骨茅刺的位置。
墨羽的视觉共享直接投射进陈夜意识。画面清晰得不像远距侦查，倒像是亲临现场。他能看见画纸纤维的纹路，能数清铅笔划过的阴影层数。苏静的手腕在抖。不是害怕。是投入。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她的眼睛发亮，瞳孔收缩，嘴角无意识地翘起一点。她在创造。而她创造的东西，正在与现实重叠。
陈夜不动。
他没切断连接。也没加深感知。只是看着。记录。让墨羽继续传输画面。他知道这不正常。一个普通人类画家，不该能精准还原他尚未踏足的地形。更不该把他的姿态画得如此真实——稻草躯体前倾七度，右臂弯曲角度与当前站立姿势一致，甚至连纽扣眼的幽光朝向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想象。
这是映射。
画纸翻页。新一页草稿展开。背景仍是燃烧工厂。但这一次，画面角落出现了三个人影。御灵者。身穿标准钛合金战甲，头盔面罩拉下，手持制式脉冲枪。本该是冰冷金属质感的装甲，却被苏静涂成了另一种模样。
血纹。
暗红色的纹路从胸甲中心蔓延而出，像活物般爬满整套装甲。纹路会动。在纸上轻微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开战甲钻出来。那些纹路的形态……陈夜见过。F级诡异“血衣厉鬼”的表皮特征。他曾吞噬过一具血衣厉鬼的核心，获得“死亡低语”技能。他对那种腐肉与血液混合凝结的纹理记忆深刻。
可苏静没见过。
她不可能知道。
墨羽突然震翅。
不是实体动作。是精神层面的警觉反馈。它捕捉到了另一个信号源——东南方向五公里外，一栋老旧印刷厂大楼。一台高速喷墨机刚刚完成一批样稿输出。纸张滑出传送带，堆叠成册。封面印着《诡界》第一期试读版。主角形象赫然就是画中的稻草人。
机器停机。
操作员拿起最上面一本样稿检查。手指刚触到封面油墨。
变了。
黑色油墨变成暗红。不是泼洒。不是污染。是整片墨迹自行转化，颜色由深黑转为接近干涸血渍的褐红。操作员愣住。凑近闻了闻。有铁锈味。极淡。但确实存在。他伸手抹了一下。指腹沾上湿痕。未干。
墨羽将这一幕同步给陈夜。
画面切换迅速。从公寓画板到印刷厂流水线，毫无延迟。陈夜接收着两处信息流，意识未乱。他在对比。时间轴对得上。样稿变色发生在苏静画完血纹战甲后的第四分十七秒。几乎是同步发生。不是巧合。是因果。
画→现。
创作影响现实。
这个念头浮现。没有惊骇。没有动摇。只是一条新增的数据记录。陈夜将其归类为“未知规则侵蚀事件”，标记为低优先级。他右掌依旧贴在核心上。存储盘仍在加载。进度1.7%。内部加密文件夹结构复杂，需要更多时间解析。这才是当前最高威胁。
他选择忽略漫画异变。
至少现在。
墨羽收回部分感知频宽。但它没关闭连接。仍在监控苏静公寓与印刷厂的动静。作为初智期共生体，它已具备基础判断力——某些异常值得持续追踪，即使宿主暂不下令干预。它低头，用喙轻轻啄了啄陈夜的稻草肩甲。不是提醒。是确认。你在看吗？我看到了。我知道你也看到了。
陈夜知道了。
他轻微点头。幅度极小。只有墨羽能察觉。这是回应。不是命令。他仍站立于冷却舱残骸中央，双脚与地面对齐，纹丝未动。左手自然下垂，指尖挂着一根断裂的稻草，断口处的黑液已凝固成硬壳。右臂护在胸前，掌心紧贴噬恐核心，存储盘嵌入未取。核心搏动平稳，频率与墨羽心跳同步。体内能量流有序分配：37%用于破解加密数据，28%维持躯体修复，15%供给墨羽进化进程，其余留存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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