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焦土上缓缓爬行。
陈夜站在原地，五指张开，掌心向下。黑雾触须从指尖延伸，贴着地面钻入鬼仆残躯的裂缝。每一条触须都像活物般蠕动，吸食着体内渗出的恐惧能量。他的稻草躯体微微震颤，不是因为外力，而是内部正在发生细微重组——纤维变得更密，关节处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墨羽悬停在他左肩上方半米处，双翅微张，羽毛轻颤。它的眼睛盯着高台方向，没有移开一瞬。翅膀保持着低频振翅，每一次扇动都压缩空气中散逸的恐惧流，将其凝聚成稳定脉冲，顺着共生链接送入陈夜体内。
战场还在厮杀。
最后三十名鬼仆已不足二十。它们不再列阵，也不再听令。刀锋对刀锋，眼窝火焰疯狂跳动。一名鬼仆被劈中胸甲，黑雾从裂口喷涌，落地即燃。火苗舔舐另一名鬼仆脚底，它立刻暴起，挥刀乱砍，将三名同伴逼入死角。四人互相对峙，刀尖交错，谁也不敢先动。
陈夜没动。
他感知着噬恐核心的负荷。温度在上升，稻草表层开始出现细小裂纹，幽光从缝隙里透出。若再加快吸收，核心可能过载。他必须控制节奏。
一只鬼仆突然抽搐。
它右腿被斩断，单膝跪地，左手撑刀维持平衡。眼窝火焰忽明忽暗，像是程序紊乱。它缓缓抬头，视线穿过尸堆，落在陈夜身上。那一瞬，动作停滞。
陈夜察觉到了。
这具躯体还没死，但它感知到了更高阶的存在。本能驱使它做出选择——不是攻击，而是臣服。
黑雾触须主动缠上它的脚踝。
恐惧值开始抽取。那鬼仆没有反抗，甚至将刀插入地面，双手垂落，像是完成某种仪式。它的火焰熄灭前最后一秒，头颅微微低垂，仿佛行礼。
陈夜接收了这股能量。
核心脉动加快半拍。稻草纤维再次收紧，肩部接缝处泛起一层薄硬壳，像是枯草裹上了铁锈。
墨羽振翅频率不变。
它依旧监视高台。棺木厉鬼仍伫立不动，双手垂落，铁面具朝向战场。但陈夜通过共生链接感知到墨羽传来的警觉信号——灰雾触须正从袖口缓慢探出，在空中迟疑摆动。
施压开始了。
棺木厉鬼双臂猛然高举。铁面具口部裂开一道缝隙，低频咆哮响起。声波震荡地面，焦土轻微震动，几块碎石滚落。
这是命令。试图唤醒忠诚程序。
三名正在互砍的鬼仆动作短暂停顿。刀锋悬在半空一秒，眼窝火焰剧烈闪烁。它们似乎在接收信号，但在视觉错乱中迅速判定彼此为敌，继续挥刀。
另一名倒地濒死的鬼仆却不同。
它只剩半截躯干，内脏已被削去，仅靠能量维系最后一丝意识。听到咆哮后，它挣扎着抬起手臂，不是指向高台，而是转向陈夜的方向。它用尽最后力气，将断裂的手掌按在焦土上，像是叩首。
然后，火焰熄灭。
陈夜接收了这股恐惧。
纯粹、被动、源于系统崩溃的终极服从。这股能量比厮杀中的混乱恐惧更精纯，直接注入核心深处。
他没有加速吸收。
反而压下躁动的核心，让能量自然沉淀。他知道，这一幕意味着什么——旧秩序彻底瓦解。这些鬼仆不再认主，它们本能地选择了新的恐惧源头。
高台上，棺木厉鬼停止咆哮。
它站在原地，像一尊腐朽的雕像。灰雾触须缩回袖中，双手缓缓放下。它没有再尝试施法。也没有冲下高台。只是站着，铁面具映不出任何影像。
失败了。
陈夜感知着战场剩余的五名鬼仆。
它们围成一圈，刀尖对外，彼此监视。谁也不敢先动。沉默中，恐惧积聚却不释放。这是瓶颈——它们尚未死亡，情绪未达峰值，无法高效抽取。
必须催化。
陈夜闭眼。通过共生链接向墨羽传递频率信号。墨羽立即降低振翅速度，等待指令。
下一秒，他释放一丝“恐惧凝视”。
波动极弱，仅覆盖两米范围。目标：其中一名鬼仆背部感知区。
幻象生成——背后站着一个更高大、更扭曲的同类，正举起巨斧。
那鬼仆眼窝火焰骤缩，随即爆燃。它猛地回头，看到虚影逼近。神经错乱瞬间爆发。
它疯了。
刀锋横扫，砍向左侧目标。对方反应极快，抬刀格挡。金属撞击声刺耳。右侧鬼仆误判为进攻信号，立刻扑上。三人混战再起。
黑雾触须早已准备。
在混战重启的刹那，五条触须同时弹出，精准缠上所有参战者脚踝。连接建立。恐惧值将在其死亡瞬间被提前捕获。
陈夜加大吸收力度。
核心负荷逼近临界，但他已掌握节奏。墨羽同步调节共振波段，将散逸能量压缩成脉冲，分批次导入。每一次脉冲涌入，稻草躯体就硬化一分。胸口噬恐核心稳定跳动，像一颗埋在枯草中的心脏。
第一名鬼仆被斩首。黑雾喷涌，触须立即抽取临终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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