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的初秋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湿闷，西市场的青石板路被昨日的秋雨浸得发亮，空气中混杂着粮油店的陈米香、杂货铺的草绳味，还有远处火车站飘来的煤烟气息。孙长顺提着半旧的帆布提箱，额角沁着细汗，脚步却不敢有半分停歇。箱子里装着红石兵工厂急需的铜丝和无缝钢管，箱底夹层还藏着两包用于制造雷管的氯酸钾——这些东西都是托了三道关系才从一家倒闭的五金厂里弄来的，每一件都牵着兵工厂几十号人的生计。
“孙科长，您这货要是再晚两天，我这儿可就真周转不开了。”杂货铺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时眼睛不住地瞟着门外，把一张提货单塞给孙长顺时，手指都在发颤。孙长顺接过单子，胡乱叠了叠塞进内兜，压低声音道：“世道不太平，能弄到这些就不错了。后续的货你可得盯紧，兵工厂那边等着用呢。”
两人正说着，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皮鞋踏地的清脆声响。孙长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就见四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正朝这边张望，领头那人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是樱花公馆的人。”老板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推着孙长顺往里屋躲，“您快从后门走，这些人可是阎王爷的勾魂索，沾上就没好！”
孙长顺心里一紧，也顾不上道谢，拎着箱子就往后门跑。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胡同，墙根下堆着发霉的菜叶，几只流浪狗见了生人，龇着牙发出低吠。他刚跑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用生硬的中文喊：“站住！不许动！”
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冲，帆布箱撞在胡同拐角的砖墙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箱盖被震开，几根铜丝滚落在地。可没等他弯腰去捡，后颈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按在墙上，脸颊贴在粗糙的砖面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是哪里人？来济南做什么？”戴圆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钢笔，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孙长顺喘着粗气，强作镇定道：“我……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来济南进点货。”
“做小生意？”男人冷笑一声，蹲下身捡起一根铜丝，“这种军工用的无氧铜丝，也是小生意能进的？说，你到底是哪个部队的？”孙长顺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可嘴里还是硬撑着：“我真不知道什么军工，这就是普通铜丝，用来做电线的。”
男人没再追问，只是朝身后的特务递了个眼神。两个特务立刻上前，架着孙长顺的胳膊就往胡同外拖。他挣扎着想要呼救，却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越来越近，孙长顺看着渐渐远去的西市场，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他可能再也回不去红石兵工厂了。
樱花公馆的地下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孙长顺被绑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麻绳勒出了红印。对面的审讯室里，一盏昏黄的台灯正对着他的脸，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孙科长，红石兵工厂的位置，还有锁山阵的布防，你最好老实交代。”戴圆框眼镜的特务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张空白的纸，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孙长顺紧咬着牙，一言不发。他想起出发前厂长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长顺，这批货关系到咱们兵工厂能不能造出迫击炮，你可千万要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宁可把货扔了，也不能把兵工厂的秘密说出去。”
可特务们显然没打算给他留太多思考的时间。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裹着胶皮的铁棍，铁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看来孙科长是想尝尝咱们的‘见面礼’。”男人说着，举起铁棍就朝孙长顺的小腿砸去。
“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孙长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想忍住，可骨头被砸中的痛感实在太强烈，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特务们没有停手，铁棍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的胳膊、大腿上，每一次击打都伴随着骨头的闷响。
“说不说？”戴圆框眼镜的特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钢笔尖戳了戳他的脸颊。孙长顺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疼。他想起家里的老婆孩子，想起兵工厂里一起干活的工友，想起厂长信任的眼神，可这些念头在剧痛面前，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我……我说……”当铁棍再一次落下时，孙长顺终于撑不住了，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红石兵工厂在锁山阵后面的红石村，锁山阵有一条秘密通道，从鹰嘴崖的山洞能绕过去……”
特务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戴圆框眼镜的特务立刻让人拿来地图，孙长顺忍着疼，在地图上标出了红石兵工厂的位置和秘密通道的入口，还详细说了锁山阵的陷阱分布——哪里有绊马索，哪里埋着地雷，哪里是哨兵的换岗时间。最后，他在特务们的威逼下，答应带领日军穿越锁山阵，毁掉红石兵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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