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清晰的刺激感。他感受着那刺激,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菊子主动邀请?
道歉?
消除不愉快?
有趣。
他想起审查会上那个老太太。
穿着深紫色的和服,佝偻着背,但眼神锐利如刀。
她派出宝可梦时动作干净利落,指挥战术时冷静狠辣,即使战败,离场时的背影也依然挺拔,没有丝毫颓丧。
那样的菊子,会主动低头道歉?
许白又喝了一口果汁。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当然可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做人嘛,以和为贵。更何况是大木博士您亲自出马传话,这个面子我必须给。看您的面子,不行也得行啊。哈哈。”
屏幕里,大木博士明显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如此明显,许白甚至能想象出博士在书房里擦额头的动作。
“那就好,那就好……”博士的声音轻快了许多,“我还怕你揪着之前的事不放。毕竟,这件事也挺难为情的……”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显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许白很体贴地没有追问“难为情”具体指什么。
是指菊子之前对他的针对,还是指博士自己被迫当中间人的尴尬,亦或是……某些更久远的、属于两个人之间的往事。
有些事,不必说破。
“我现在坐飞机回关都。”许白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大概三小时后到金黄市。到了我再和您联系,确认具体时间和安排。”
“好好好,”博士连声说,“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那……我先挂了?”
“嗯,博士再见。”
“再见。”
通讯切断。
宝可表的屏幕暗下去,倒映出许白自己的脸。
平静,若有所思,嘴角还带着那抹未完全褪去的笑意。
他把剩下的树果汁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让大脑更加清醒。
然后他站起来,拎起放在旁边的背包。
该登机了。
头等舱的座椅很宽敞。
许白选的是靠窗的位置。
飞机起飞时,他看着窗外的景物逐渐缩小。
航站楼变成积木,跑道变成细线,卡那兹市的建筑群变成彩色方格,最后整个海岸线都收进视野,丰缘大陆的轮廓在云层下清晰可见。
然后飞机进入平流层,窗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云海。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在浅灰色的舱内装饰上镀上一层金色。空乘人员开始分发饮料和小食,温柔的提示音在舱内响起。
许白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让它更贴合背部曲线,然后闭上眼睛。
但他没睡着。
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台精密仪器在处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菊子的用意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他脑海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回溯记忆,调取所有关于菊子的信息片段:
审查会上的对峙,会议上的反对发言,菊子和大木的往事,还有从科拿、希巴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
一个活了七十岁,在石英联盟活跃了三十几年的女人。
不,用“女人”这个词太轻了。
菊子更像是一股势力,一个符号,一种……存在。
她代表的不只是幽灵系训练家的巅峰,更是一种守旧、谨慎、对规则近乎偏执的维护。
这样的菊子,会在被他击败后不到一个月,主动求和?
许白在脑海中列出两种可能。
第一种:利益。
菊子意识到无法阻止他成为冠军候选人——不,应该说,无法阻止他未来极有可能成为真正的冠军。
那么作为联盟的老牌势力,她需要重新调整立场,重新定义与这位“未来冠军”的关系。
道歉、邀请、坐一坐,这些都是政治上的标准操作:释放善意,试探态度,为后续可能的合作或妥协铺路。
第二种:鸿门宴。
表面邀请,实则设局。
也许紫苑镇有什么陷阱等着他,也许是更隐蔽的算计,比如在会面中留下什么把柄,或者在舆论上制造什么不利于他的消息。
许白思考了三分钟。
然后他排除了第二种可能。
不是因为他天真,而是因为逻辑不通。
鸿门宴?在眼下这个时间点?
他是达马岚其会长公开支持的冠军候选人,背后站着大木研究所、西尔佛公司、部分道馆主、以及相当一部分民众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实力。
菊子亲自和他对战过,三对三,她输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设鸿门宴?
除非菊子疯了。
但菊子没疯。
她能在大陆政局中活跃三十年,能在四天王的位置上坐稳这么多年,能和大木博士那种天才纠缠半生而没有被彻底击垮。
她不仅没疯,恐怕比绝大多数人都清醒,都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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