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荒吹来时,带着铁锈和干土的味道。莫离正蹲在岩缝边,用指甲抠一块嵌进石头里的旧斧头。那斧是他三年前埋下的,刃口早被风雨磨平,木柄朽得一捏就碎。他没换新斧,只是把锈铁片揣进怀里,赤手掰下一段湿柴,在岩面上慢慢磨。动作很慢,指节发白,虎口裂了道口子,血混着锈往下滴。旁边几个新人想帮忙,他摆摆手,继续磨。没人说话,只有砂石摩擦的嘶声,和远处隐约的劈柴震频——那是北荒矿工们在练无向矿道的新路。
野灶区最近安静得出奇。灰区关闭后,连主序服的窥探都少了。但老张知道,平静底下有东西在动。第七服孩子前天带回一块焦黑的糖块,说是从规训之墙根下捡的,尝起来有股金属味。“像他们加了什么进去。”老张没答,只把糖块埋进灶底灰里,压上三块新柴。火苗舔上来时,糖没化,反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在抵抗。
东域药师村更早察觉异常。青鸾筛药时,发现几株自生的“无名草”根系里裹着微小的晶粒,遇水不溶,火烧不灭。她试着入药,病人喝下后心流平稳,却开始做重复梦——梦见自己站在标准副本里,一遍遍执行最优路径。她立刻停用,把整片药田翻了,连根烧掉。灰烬里,晶粒还在,闪着冷光。
守拙盟没开会,也没发公告。他们只是各自做了点事。老张在槐市旧灶周围撒了一圈粗盐;莫离把磨好的锈铁片钉进岩壁,排成无序阵列;青鸾把烧剩的药灰混进雨水,泼在野灶区边界。第七服孩子最狠,直接吞下一小撮晶粒,躺了三天。醒来后他说:“他们在试‘静默植入’——不靠墙,不靠协议,把标准化念头种进日子本身。”
没人信,直到西境铁匠坊出事。一名老铁匠打铁时突然停手,盯着自己颤抖的手看了半晌,然后默默拆掉所有工具,按标准流程重新组装。锤落点精准到毫米,震频稳定如钟表。围观者起初以为他在示范,后来发现他眼神空了。扶桑糖麟的焦香飘过去,他毫无反应。老张上前,递他一口漏釜。他接了,却下意识用布条把漏处缠得整整齐齐,像封住一个错误。
守拙盟这才明白:主序服放弃了强控,改用“静默同化”。他们不再建墙,而是把标准化逻辑编成纳米级心流种子,混入资源刷新、环境粒子、甚至空气湿度。玩家不知不觉吸入,行为就慢慢“优化”。高效、整洁、无错——却无魂。
反击来得无声。老张开始教新人“故意犯错”:补漏时多补一道,筛药时先抓毒草,劈柴时专挑结疤处下斧。不是表演,是训练身体记住“乱”的必要。青鸾推出【反筛法】:闭眼抓药,凭心跳快慢判断毒性——心跳越快,越可能是毒。莫离带人挖出深埋的旧斧,专挑最锈、最弯、最不平衡的用。新人问为什么,他说:“好斧听话,坏斧教你活。”
变化悄然发生。野灶区的心流不再追求峰值,而重“波动韧性”——能在混乱中维持修正链的能力。有人熬糖全程泼洒,却因每次泼后调整手法不同,心流曲线如山峦起伏;有人劈柴十次九断,但第九次断口恰好卡住Boss弱点,破防成功。主序服监控拍到这些,AI分析结论:“低效,但抗干扰性极强,建议深度研究。”研究指令刚发,数据链就断了——扶桑糖麟的焦香已凝成【静默防火墙】,自动屏蔽一切外部解析请求。
月末,主序服最后一次尝试:投放“完美野性模组”,内嵌静默种子,外表粗糙如真。模组在边缘服流传三日,无人启用。原因简单:没人信“完美的乱”。真正的日子,从来带着毛边、血痕和说不清的焦味。
老张在灶台边补一口新漏釜,手抖得厉害。糖泼出来,滴在灰里,滋一声冒白烟。他没擦,继续搅。风过野灶,焦香混土,而千万双手,正轻轻修着,这件被称作“麻烦”却人间必需的事。
喜欢太虚之逆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太虚之逆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