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时岸的目光如淬火的刀刃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陈医官惨白的脸上。
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苍凉。
“美色?”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轻轻抚过重剑上斑驳的痕迹,仿佛在触摸某个看不见的轮廓。
“若论美色,楚国送来的公主不够美?边境献上的异域舞姬不够艳?”
他猛地攥紧剑柄,骨节发出脆响:“可她们站在我面前时,我只看得见她们眼底的算计,闻得到她们身上的权欲。”
林间瘴气翻涌,将他的声音衬得愈发清晰:“但江忆春不同。”
秋时岸抬眼望向密林深处,目光仿佛穿透层层毒雾,看见了那个倚在满春楼栏杆上对他抛来媚眼的人。
“第一次见他,他在巡游的花车上跳舞。所有人都为那张脸疯狂,可我只看见他踩着刀刃般的高台,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
他喉结滚动,声音里染上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第二次见他,他病得咳血,却还要强撑着给我斟酒,药味混着桃花香……像开在坟冢边的花。”
暗卫们屏住呼吸,听见主子一字一句道:
“我见过他故意打翻胭脂,把欺负丫鬟的纨绔画成花脸猫;见过他偷偷把金镯子换成米粮,分给巷口的乞儿;更见过他……”
秋时岸突然哽住,眼前闪过那夜萤火中,江忆春仰头问他“像不像私奔”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
陈医官忍不住开口:“可这些……”
“这些不够?”秋时岸猝然打断,玄铁甲胄在瘴气中泛起寒光,“那我说些你们不知道的。”
他扯下左手护腕,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鲜的咬痕:“三日前我毒发失控,是他把胳膊塞进我嘴里,怕我咬断舌头。”
又指向心口:“那夜遇刺,刺客的刀离我只有三寸,是他用身子撞偏了刀锋。”
尽管那刺客本就是冲江忆春来的。
最后他声音发颤:“今早启程前,他偷偷在我的水囊里……混了他的血。”
秋一猛地抬头——难怪主子方才斩杀巨蟒时,毒雾竟主动避让!
“他说……”秋时岸闭上眼,复述那句让他心脏抽痛的话,“‘若瘴毒无解,就让我的血陪你走到最后’。”
林间死寂,只剩毒液滴落的嗒嗒声。
秋时岸缓缓睁眼,眸光如破碎的星辰:“现在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是算计?是阴谋?还是你们口中轻飘飘的‘美色’?”
重剑悍然劈入地面,裂痕直指瘴林深处:
“这是我秋时岸二十年来,第一次知道心会疼。”
每问一句,暗卫们的头垂得更低。
陈医官浑身剧颤,终于崩溃伏地:“可……可他是楚国人啊!”
秋时岸突然冷笑:“你以为我不知他是楚人?”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凰纹玉佩,“那你可知道,这是楚国皇室嫡系才配持有的信物?”
玉佩在瘴雾中泛起微光,暗卫们倒吸冷气。
秋一挣扎着摸向自己胸口,扯出半块相同的凤纹玉——正是江忆春昨夜偷偷塞给他的!
“他若真是细作,”秋时岸声音嘶哑,“何必次次以命相护?何必在得知我要闯瘴林时,偷偷把保命的玉佩分给你们?”
他俯身拎起医官衣领:“现在告诉我,谁是主子?谁来做主?”
陈医官老泪纵横:“属下只是……不忍看主子为情所困……先帝临终时嘱托老臣……”
“先帝若在世,”秋时岸打断他,“看见你们如此逼迫救命恩人,怕是要亲自执鞭行刑!”
他忽然扯下自己染血的战袍,露出背后纵横交错的伤疤:“这道,是十三岁代父出征留下的;这道,是十六岁平定西北时挨的;心口这道……是二十岁遭暗算时,秋一用身子挡了一半的匕首!”
暗卫们纷纷扯开衣甲,每道伤疤都是出生入死的见证。
秋时岸目光如炬:“现在,还有人质疑我的决定?”
林间瘴气突然剧烈翻涌,隐约现出远处山崖上冰晶般的花影。
秋时岸重剑指天:“今日要么带着九死还魂草回去,要么……”
他环视众人,突然扬唇一笑:“就让这瘴林添一具忠骨。”
幸存的暗卫齐声怒吼,声浪震得毒雾退散。
秋一挣扎着站起,撕开绷带露出开始愈合的伤口:“属下……愿为前锋!”
秋时岸将他按回担架,往他掌心塞入冰心草:“你的任务,是活着出去。”转身时玄色大氅猎猎作响,“若三日后我们未归……”
他望向崖顶那点微光,声音斩钉截铁:“就烧了整片林子,用我们的骨灰做花肥。”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再度启程。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崖顶,九死还魂草突然迸发出刺目金芒——仿佛感应到了以命相搏的决意。
瘴气浓稠如墨汁泼洒,五步之外便难辨人影。
秋时岸以玄铁重剑在树干刻下十字印记,暗卫们腰系绳索相连,绳索上缀着的铜铃在死寂中发出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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