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湾的晨雾,终是褪去了连日来的血腥气。
昨日那场荡气回肠的决战,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倭寇营地的余烬还在海风里袅袅升腾,却已挡不住泉州百姓眼底的光亮——那是积压多年的屈辱得以昭雪,是饱受倭寇侵扰的惶惶不安,终于化作尘埃落定的安稳。两千余倭寇尽数覆灭,墨先生束手就擒,伪钞工坊付之一炬,那些困扰东南沿海半载的伪钞之患、私盐之祸,那些牵连山西票号、浙江盐场的惊天阴谋,终在这一刻,迎来了阶段性的落幕。
天刚蒙蒙亮,泉州城的城门便缓缓敞开。
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早已挤满了夹道欢送的百姓。老人们拄着拐杖,鬓边的白发被海风拂起,手里紧紧攥着亲手缝制的锦旗,锦旗上“为民除害”“明察秋毫”八个大字,用朱砂绣就,在熹微晨光中熠熠生辉;妇人们端着陶碗,碗里盛着温热的泉水与点心,眉眼间满是感激,时不时踮起脚尖,望向官道尽头那支即将启程的队伍;孩童们挣脱父母的怀抱,手里拿着简陋的纸旗,蹦蹦跳跳地呼喊着“沈探爷”“苏医女”,清脆的嗓音穿透晨雾,回荡在泉州城的街巷之间。
沈砚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悬挂着那柄汾州宝刀——那是李猛在平遥送别时赠予他的宝物,刀刃上还残留着倭寇的血迹,却被他用棉布细细擦拭过,寒光凛冽,却再无往日的戾气。他身姿挺拔如松,立于队伍前列,眉眼间褪去了查案时的锐利锋芒,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淡然,唯有眼底那抹澄澈,依旧如初见时那般,藏着“守万民安宁,查世间真相”的初心。
身旁的苏微婉,一袭月白色襦裙,裙摆上还沾着些许山间溪流的泥渍,那是前日从溪流潜入倭寇据点时留下的痕迹。她素来爱洁,却未曾来得及细细打理,指尖还残留着药材的清香,腰间的药囊鼓鼓囊囊,里面装着剩余的解毒药膏与疗伤药剂——那是她专为此次班师队伍准备的,生怕途中有士兵伤势反复。她眉眼温柔,却不娇怯,望着身旁的沈砚,眼底藏着无声的默契,这份默契,是山西票号案中共渡难关的相知,是浙江盐场突袭时的相伴,是泉州湾决战时的相守,早已刻进骨血,无需多言。
队伍中央,几辆囚车缓缓前行。
第一辆囚车里,坐着墨先生。这位精通伪钞制作、勾结倭寇的罪魁祸首,此刻再无往日的嚣张跋扈,发髻散乱,面色灰败,双手被铁链死死锁住,铁链与囚车的木栏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沉闷声响,刺耳难听。他低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嘴角还残留着绿豆汤的甜香——那是昨日苏微婉为他准备的清热解暑之物,彼时他刚招供完所有罪行,望着那碗澄澈的绿豆汤,只说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便一饮而尽,那份贪慕富贵的执念,终在一碗绿豆汤的清甜里,碎得彻底。
紧随其后的囚车,坐着浙江盐道使——那个代号“雪菜”的男人,那个靠着走私官盐敛财、勾结严党、通倭谋私的奸佞。他此刻浑身狼狈,衣衫褴褛,脸上还留着仓库对峙时的伤痕,再也没有往日身为盐道使的威风,唯有眼底的不甘,还在死死挣扎,仿佛不愿接受自己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结局。除此之外,还有那些严党余孽、倭寇残余,一个个垂头丧气,束手就擒,再也没有往日的穷凶极恶。
囚车两旁,是五百名抗倭精锐士兵。
他们身着铠甲,身姿挺拔,铠甲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有的士兵手臂还缠着绷带,有的士兵腿部受了箭伤,却依旧昂首挺胸,步伐铿锵。他们是这场决战的英雄,是守护东南百姓的脊梁,昨日他们在倭寇营地浴血奋战,今日他们踏着荣光班师回朝,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自豪,每一张脸庞都写满了忠义与赤诚。
“沈探爷!苏医女!多谢二位为民除害!”
一声苍老而真挚的呼喊,从人群中传来。
沈砚闻言,缓缓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只见那位泉州渔村的老渔民,拄着拐杖,在儿孙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前来。老人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装着几小块晶莹剔透的土笋冻——那是前日他招待沈砚与苏微婉的特色美食,也是他能拿出的最珍贵的心意。
“老丈,不必多礼。”沈砚快步走上前,语气谦和,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没有半点钦差的架子,“肃清倭寇,平定私盐之祸,乃是我辈本分,不敢当‘多谢’二字。”
老渔民眼眶泛红,握着沈砚的手,双手布满老茧,粗糙却有力:“探爷说的哪里话!倭寇作乱多年,抢我们的渔船,夺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亲人,我们这些渔民,日夜活在恐惧之中。若不是您与苏医女,若不是各位将士,我们这辈子,都盼不到安宁的日子啊!”
说着,老人将陶碗递到沈砚面前,语气恳切:“这土笋冻,是老婆子亲手做的,比不上宫廷糕点精致,却是我们渔民的一片心意,恳请探爷与苏医女收下,尝尝我们泉州的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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