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沈砚既然能从汴梁归来,必定是掌握了什么铁证。若是执意抗拒,只会引火烧身,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无奈之下,赵虎只能慢吞吞地从帐篷的木箱中,取出一叠厚厚的账目,双手递到沈砚手中,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沈砚的目光:“沈……沈大人,这……这就是所有的账目,绝……绝无遗漏。”
沈砚接过账目,指尖摩挲着那些泛黄的纸页,目光冰冷如霜。他一眼便看出,这些账目字迹潦草,漏洞百出,很多地方都有篡改的痕迹,显然是赵虎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临时伪造的。但他并未当场点破,只是冷冷地瞥了赵虎一眼,语气冰冷:“赵虎,你记住,这些账目,我会一一核对。若是让我查出半点虚假,若是让我查出你克扣伙食、挪用资金的证据,定当以尚方宝剑,就地正法!”
“是……是……小人记住了,小人绝不敢有半句虚言。”赵虎连连磕头求饶,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却丝毫不敢有半分怨言。
沈砚不再理会他,带着账目,转身返回海瑞的营帐。此时,苏微婉已经按照朝廷规定的河工伙食标准,让人准备好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大锅菜。
帐篷外的空地上,一口巨大的铁锅支在火堆上,锅中的大锅菜正在翻滚,香气四溢。猪肉切成大块,肥瘦相间,炖得软烂入味;黄豆饱满圆润,吸足了汤汁的鲜香;粉条劲道爽滑,缠绕着浓郁的肉香;白菜、萝卜鲜嫩可口,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醇厚。这便是朝廷规定的河工大锅菜——足额供应,荤素搭配,既能果腹,又能补充体力,让河工们能安心修堤。
而在这口大锅的旁边,还有一口小小的铁锅,里面盛放着赵虎给河工们准备的大锅菜——清水煮白菜、萝卜,几片枯叶漂浮在水面上,无半点油星,无半点香气,干涩难咽,就连路边的野草,都比这锅菜可口。
两锅大锅菜,摆放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边是香气扑鼻、荤素搭配的标准大锅菜,一边是寡淡无味、清水寡汤的劣质大锅菜;一边是朝廷规定的救命口粮,一边是赵虎克扣后的残羹剩饭;一边是贪官污吏奢靡生活的反衬,一边是河工百姓饥寒交迫的缩影。
海瑞已经召集了所有的河工与流民,他们围在两口铁锅旁,目光紧紧锁住那两锅截然不同的大锅菜,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
“诸位工友,诸位百姓!”海瑞走上前,双手一挥,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空场,“大家请看,这两口锅,一口是朝廷规定的河工大锅菜,荤素搭配,足额供应,是你们应得的口粮;另一口,是赵虎给你们准备的大锅菜,清水煮白菜,无油无盐,是他克扣你们口粮后的残羹剩饭!”
他指着那锅劣质大锅菜,语气愈发凛冽,愈发震怒:“三百万两修堤银,朝廷早已足额拨付!其中,就有你们的伙食钱,就有你们的工钱!可赵虎,这个狼心狗肺的恶贼,却将你们的伙食钱克扣殆尽,将你们的工钱据为己有,将修堤银中饱私囊!他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琼浆玉液,而你们,却只能捧着这碗清水煮白菜,忍饥挨饿,拼死修堤!”
“他用劣质材料修堤,用你们的性命当儿戏;他克扣你们的口粮,用你们的血汗钱挥霍享乐;他残害揭发他的河工,用你们的恐惧掩盖他的罪行!这样的恶贼,这样的贪官污吏,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该杀!”
海瑞的话音落下,河工们与流民们的怒吼声,瞬间响彻云霄,盖过了黄河的浊浪之声。他们的怒吼,是悲愤的控诉,是绝望的呐喊,是讨回公道的决心。一个个河工,双眼赤红,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赵虎碎尸万段,恨不得将那些贪赃枉法的贪官污吏,一一绳之以法。
沈砚走上前,举起手中的账目与分赃清单,语气凝重,字字铿锵:“诸位工友,大家放心!我们已经拿到了赵虎与王怀安的分赃清单,拿到了赵虎的食材采购账目!经过核对,赵虎不仅挪用修堤银八十万两,还常年克扣你们的伙食钱,累计逾三万两!”
“这份食材采购账目上,标注的大锅菜食材采购金额,是实际采购量的三倍!多余的银两,全部被赵虎克扣,汇入了他的私人账户!而且,账目上的供应商,是赵虎的小舅子,食材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两倍,这就是典型的利益输送,这就是赤裸裸的贪腐!”
他的话语,字字诛心,句句属实。每一笔账目,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河工们的心上。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连日来的饥寒交迫,自己的拼死劳作,自己的冤屈苦难,都是赵虎与王怀安这些贪官污吏造成的。
“青天大老爷!求你们为我们做主!”
“严惩赵虎!严惩王怀安!”
“追回赃款!还我们公道!”
怒吼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黄河浊浪滔天,仿佛也在为这些冤屈的河工们怒吼,仿佛也在为这些贪婪的贪官污吏震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