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微婉接过红薯,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的小手,心中一软:“谢谢你们,姐姐不吃,你们自己吃吧。”她看着孩子指尖沾着的些许黑渍,想起那些中毒的河工,眼眶微微泛红,“等姐姐把这坏东西查清楚,就能让大家健健康康地修堤,以后再也不会生病了。”
搭建临时验毒棚的间隙,沈砚让人从附近的村落买来新鲜的豫东红薯粥和兰考蒸菜,两人简单吃了些。红薯粥熬得黏稠香甜,蒸菜是用新鲜的红薯叶拌着少量面粉蒸制,蘸着盐巴吃,虽清淡却爽口。苏微婉喝着粥,忽然想起昨日问诊时,一位老河工说的话:“苏姑娘,我们不怕干活累,就怕吃不上饱饭,还得受这无名病痛的折磨。赵虎给我们吃的大锅菜,清汤寡水不说,有时候菜叶子上都沾着黑灰,吃了肚子更疼。”
“菜叶子上的黑灰,恐怕就是灰浆中的黑矾粉末。”沈砚放下粥碗,语气沉郁,“赵虎不仅在材料上动手脚,连河工的伙食都不放过,食材采购账目造假,克扣下来的钱流入私囊,却让河工们吃着沾有毒粉的饭菜,慢性中毒而不自知。这等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正午时分,临时验毒棚已搭建完毕,两口大铁锅架在炭火上,亲兵们按照苏微婉的吩咐,将糯米淘洗干净,倒入锅中蒸煮。苏微婉则在案台上摆放好各种检测工具:瓷碗、药勺、银针、特制药汁,还有从安置点收集来的脓液、呕吐物样本。李青也赶来帮忙,指导亲兵们按照正常比例混合石灰和草木灰,等待糯米蒸熟后调制标准灰浆。
“先检测毒性。”苏微婉取来少量堤岸灰浆和赵虎仓库的灰浆,分别放入两个瓷碗中,加入等量的清水搅拌均匀,静置片刻后,用银针蘸取上清液,银针立刻变黑。她又取来一只活鸡,将稀释后的灰浆水倒入鸡的食盆中,鸡啄食后不久,便开始萎靡不振,羽毛蓬松,很快就倒地抽搐。苏微婉立刻用银针刺破鸡的翅尖,挤出少量血液,与药汁混合,血液瞬间变成紫黑色。
“毒性极强,少量摄入便会引发急性中毒,长期接触更是必死无疑。”苏微婉记录下实验结果,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那些河工日夜与这灰浆接触,手上、脸上沾着粉末,吃饭时又没有干净的水洗手,毒物便随着食物进入体内,日积月累,才引发了那些重症。”
此时,锅中的糯米已蒸煮软烂,散发着浓郁的米香。李青亲自上手,将糯米舀出,放入石臼中捣烂,直到变成黏稠的米浆,再倒入混合好的石灰和草木灰中,反复搅拌均匀,放在一旁闷制。“这才是正经的糯米灰浆,你看这质地,细腻黏稠,能拉出丝来。”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拉丝长达数寸,“用这个黏合石块和木桩,干了之后就像长在一起似的,黄河水都冲不开。”
苏微婉取来标准灰浆、堤岸灰浆、赵虎仓库灰浆各一份,分别涂抹在三块大小相同的石块上,再将另一块石块压在上面,做好标记,放在阳光下晾晒。“三个时辰后,我们测试它们的黏合强度,看看劣质灰浆到底差在哪里。”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检测灰浆的成分,“赵虎的灰浆中,除了黑矾和盐碱土,还有大量的泥沙,石灰含量不足正常标准的一半,根本达不到修堤的基本要求。而堤岸上的灰浆,黑矾含量更高,还有少量的砷化物,这是从哪里来的?”
李青凑近闻了闻堤岸灰浆的气味,眉头紧锁:“这味道,像是从旧窑址挖来的土。兰考周边有不少废弃的煤窑和炼铜窑,那些窑底的土,常年积累有毒物质,赵虎肯定是派人去挖了那些废土,掺进灰浆里充数,既省成本,又能增加重量,蒙混过关。”
“如此一来,不仅堤坝不牢固,还成了毒堤。”沈砚的声音从棚外传来,他刚从赵虎的堤营巡查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沾满黑渍的粗瓷碗,“这是从赵虎的工棚里找到的,碗底还残留着灰浆粉末,看来河工们不仅干活时接触毒物,连吃饭的碗都被污染了。”
苏微婉接过粗瓷碗,用银针刮取碗底的粉末,检测后发现,正是黑矾和砷化物的混合物。“这就解释了为何有些河工没有直接参与灰浆搅拌,也会出现中毒症状。”她将检测结果一一记录在案,“食物、餐具、劳作环境,全方位的污染,赵虎此举,简直是在屠杀河工!”
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烈,晾晒在棚外的三块石块已初步凝固。苏微婉让人拿来绳索和重物,开始测试黏合强度。首先是赵虎仓库的灰浆,轻轻一拉,两块石块便分离开来,灰浆层完全脱落,用手一捻,碎成粉末。接着是堤岸灰浆,稍微用力拉扯,石块也顺利分离,灰浆层带着腐蚀性的粉末,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最后是标准糯米灰浆,两名亲兵合力拉扯绳索,用尽全身力气,石块依旧牢牢黏合在一起,绳索被拉断,石块也纹丝不动。
“差距悬殊!”海瑞看完实验,怒不可遏,“如此劣质的灰浆,修出来的堤坝,根本就是纸糊的,黄河稍微涨点水,必然决堤!王怀安和赵虎,明知如此,却为了中饱私囊,故意为之,导致兰考万余亩良田被淹,上万流民无家可归,数百河工中毒受苦,这是滔天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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