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考县衙的审讯室,青砖铺地,四壁斑驳,唯有正中央的刑架泛着冷硬的铁光,映得室内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王怀安被铁链缚在刑架上,昔日绸缎官袍早已换成粗布囚服,沾着尘土与污渍,发髻散乱,面色灰败,却依旧强撑着一丝体面,眼底藏着不甘与惊惧。
沈砚端坐在审讯案后,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尚方宝剑的剑穗垂落,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他面前摆着一摞卷宗,最上方是那张泛黄的修堤银分赃清单,墨迹淋漓,像是在诉说着三百万两白银背后的血泪。苏微婉立在他身侧,一身素白医袍,手中握着银针,目光沉静如潭,既是为了防备王怀安自残,也是为了通过脉象观察其是否说谎。海瑞则站在审讯室一侧,青布官袍纤尘不染,眉头紧蹙,目光如炬,仿佛要将王怀安的心思看穿。
“王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要顽抗吗?”沈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他拿起分赃清单,缓缓展开,“这张清单上,你的签字画押清晰可见,一百万两修堤银,流入你的私囊,你敢说没有此事?”
王怀安喉结滚动,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沈大人说笑了,此乃伪造之物!三百万两修堤银,本官从未见过足额拨付,河道总督府账目混乱,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海瑞上前一步,语气严厉,“朝廷邸报明确标注,修堤银半月前已足额拨付至河道总督府,你作为总督副手,主管修堤事宜,怎会不知?汴梁日升昌分号的汇兑记录显示,赵虎先后多次向你的私人账户汇兑银两,累计逾五十万两,这笔钱,你又作何解释?”
王怀安眼神闪烁,避开海瑞的目光:“那是赵虎与本官的私人往来,与修堤银无关!本官家境殷实,无需挪用公款!”
“家境殷实?”沈砚冷笑一声,从卷宗中抽出一叠地契,“这是郑州府三座庄园的地契,登记在你远房表弟名下,实则由你暗中掌控,购置款项,正是从修堤银中挪用的赃款!还有京城某票号的存款记录,你先后向京城汇兑三十万两,难道也是私人往来?”
王怀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攥着铁链,指节泛白。他没想到,沈砚竟然连这些都查得一清二楚,原本想好的托词,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苏微婉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王怀安的脸上:“王大人,你脉象紊乱,气息不稳,显然是心虚所致。赵虎已被生擒,昨日连夜审讯,他已全盘招供,所有罪行,都与你有关。你若再执迷不悟,只会罪加一等。”
“赵虎招供?”王怀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他胡说!是你们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严刑逼供?”沈砚起身,走到王怀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虎贪生怕死,无需严刑,便将一切和盘托出。他说,修堤工程的劣质材料,是你让他采购的;河工的口粮和工钱,是你授意他克扣的;那个揭发你们的河工,也是你下令灭口,尸体被扔进了黄河。这些事,你敢否认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王怀安的心上。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囚服的领口。他知道,赵虎一旦招供,自己再怎么抵赖,也无济于事。可他心中仍有一丝侥幸,只要不供出朝中的同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我否认!”王怀安咬着牙,硬撑着说道,“这都是赵虎一人所为,与本官无关!他想拉本官下水,减轻自己的罪责!”
海瑞叹了口气,转身从案上拿起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正是一碗兰考蒸菜。红薯叶翠绿,裹着薄薄的面粉,无油无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王怀安,你可知这是什么?”
王怀安瞥了一眼,不屑地说:“不过是粗鄙的农家菜,本官不屑食用。”
“粗鄙?”海瑞的语气带着痛心,“这是兰考百姓如今能吃到的最好的食物,也是本官这些日子的口粮。你挪用修堤银,大肆挥霍,每日山珍海味,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河工们却只能吃清水煮白菜、干涩的糙米饭,流民们甚至连半饱都难以维持。黄河决堤,千亩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你和赵虎的贪腐舞弊!你良心何在?”
海瑞将蒸菜递到王怀安面前,热气氤氲了他的双眼:“你尝尝,尝尝这百姓果腹的食物,再想想你克扣的那些口粮,想想那些因你而死的河工,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
王怀安看着那碗蒸菜,又想起自己往日宴席上的山珍海味,开封灌汤包的鲜香、汴梁炒凉粉的滑嫩、豫东烩面的醇厚,与眼前这碗清淡的蒸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喉咙一阵发紧,竟有些哽咽。
沈砚见状,趁热打铁道:“王怀安,你并非一开始就如此贪腐。早年你也曾是寒门学子,寒窗苦读十余年,才考取功名,历任多地官员,也曾有过清廉之名。可你后来利欲熏心,依附严党,贪赃枉法,一步步走向深渊。如今严党已倒,你背后的靠山早已不复存在,你若能如实招供,揭发朝中的残余同伙,或许还能从轻发落,保住一条性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