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考堤营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公审台坐北朝南,背后是奔腾不息的黄河,浊浪拍打着堤岸,发出雄浑的轰鸣,仿佛在为这场迟到的正义助威。辰时三刻,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在公审台的匾额上,“澄清玉宇”四个大字熠熠生辉,那是海瑞亲笔所书,笔锋刚劲,如他的为人一般,不容半点亵渎。
公审台两侧,亲兵手持长枪,肃立如松,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台下,数千名河工、流民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黄河泥沙的痕迹,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期待与坚毅。人群前方,摆放着数十张长桌,上面整齐陈列着此案的所有铁证——泛黄的分赃清单、墨迹淋漓的供词、锈迹斑斑的劣质木桩、结块的劣质灰浆,还有从郑州田庄追回的金银珠宝、优质木桩与糯米灰浆,一劣一优,一黑一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沈砚一袭玄色锦袍,腰悬尚方宝剑,站在公审台左侧,目光如炬,扫过台下的人群。他的身旁,苏微婉身着素白医袍,手中捧着厚厚的材料检测报告,眉宇间带着医者的悲悯与查案的坚定。公审台中央,海瑞端坐案前,青布官袍一丝不苟,手中握着惊堂木,神色威严,周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带案犯!”海瑞的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人群,响彻在黄河之畔。
两名亲兵押着赵虎走上公审台,他双手被铁链缚住,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昨夜审讯时挣扎留下的痕迹。往日里飞扬跋扈的包工头,此刻如同丧家之犬,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视台下的河工们。紧随其后,王怀安与张某也被押了上来,王怀安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曾经的官威荡然无存;张某则浑身颤抖,双腿发软,若不是亲兵搀扶,早已瘫倒在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哗然,河工们压抑已久的愤怒在此刻爆发出来,“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还我们血汗钱!”的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海瑞猛地一拍惊堂木,“肃静!”
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公审台上。
“赵虎,”海瑞的目光落在赵虎身上,声音冰冷,“你可知罪?”
赵虎浑身一颤,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人知罪!小人知罪!”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王怀安逼我的!是他让我克扣河工口粮、挪用修堤银、采购劣质材料的!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求大人开恩,饶小人一条狗命!”
“奉命行事?”沈砚向前一步,厉声质问道,“你克扣河工口粮,让他们吃清水煮白菜,自己却山珍海味;你挪用修堤银,中饱私囊,让黄河堤坝沦为豆腐渣工程,致使黄河决堤,流民遍野;你还灭口揭发你的河工,将其尸体扔进黄河,此等恶行,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你竟敢说是奉命行事?”
沈砚抬手,指向台下陈列的铁证:“这是你的食材采购账目,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你克扣伙食钱逾三万两;这是分赃清单,你分走八十万两修堤银,签字画押,铁证如山;这是河工们的证词,他们亲眼目睹你偷运优质材料,卖给富户盖房,你还敢狡辩?”
赵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小人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等错事!求大人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给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一名老河工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悲愤地说道,“我的儿子,就是因为揭发你,被你残忍杀害!你让我们这些河工吃不上饭,拿不到工钱,还要冒着生命危险修那豆腐渣堤坝,多少兄弟葬身黄水,你一句改过自新就想了事?”
老河工的话引发了众怒,台下再次响起愤怒的呼声。苏微婉走到台前,轻声说道:“赵虎,你采购的劣质灰浆中,不仅没有糯米成分,还掺有有害物质,多名河工在修堤时皮肤接触后溃烂,至今未能痊愈。你所谓的改过自新,如何对得起那些受苦受难的河工们?”
她将材料检测报告递给海瑞,“海大人,这是我们对赵虎采购的劣质材料与郑州田庄追回的优质材料的对比检测报告,劣质灰浆黏结力不足优质灰浆的十分之一,劣质木桩腐朽速度是优质木桩的三倍,劣质石块抗压强度远低于修堤标准,这些都是铁证。”
海瑞接过检测报告,当众宣读:“经专业检测,赵虎所购修堤材料,均不符合明代黄河修堤标准,属于故意采购劣质材料,舞弊修堤,其行为已构成通天大罪!”
台下再次响起一片声讨之声。
赵虎面如死灰,瘫倒在地上,再也说不出求饶的话。
海瑞的目光转向王怀安,“王怀安,你身为河道总督副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却勾结奸商,挪用三百万两修堤银,分赃一百万两,包庇赵虎的恶行,致使黄河决堤,百姓流离失所,你可知罪?”
王怀安缓缓抬起头,看着海瑞,脸上露出一抹惨笑:“海刚峰,你不必多言。成王败寇,我认栽。但我要提醒你,朝中还有人庇护我,你们扳倒了我,也未必能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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