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下水道里的日子,是用浑浊的滴水和冰冷的金属管壁来计量的。没有昼夜,只有荧光灯永不疲倦的昏黄,以及远处排水系统偶尔传来的、仿佛巨兽肠胃蠕动的沉闷回响。空气始终弥漫着化学试剂、铁锈和有机物腐败混合的刺鼻气味,时间久了,连嗅觉都会麻木。
夜鸦已经离开了三天。她如同真正融入阴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管道迷宫深处,去执行那些她不愿多说、但众人都心知肚明必然血腥而危险的“影子委托”。离开前,她只留下一句简短的话:“最多七天。保重。”
泰达和陈冰也在两天前结伴外出。泰达换上了一件从垃圾堆里翻出的、满是油污的厚重帆布工装,勉强遮掩住魁梧的身形和未愈的伤口。陈冰用秩序法术进一步收敛了两人身上过于“显眼”的能量气息,并帮泰达将残存的圣光波动伪装成类似土系劳工常见的、粗糙而平实的能量特征。他们的目标是熔炉区外围那些混乱的、管理松散的零工聚集地,寻找一些搬运矿石、清理废渣的体力活,钱少、辛苦、但胜在不需要身份证明,且能接触到三教九流,或许能听到一些关于矿坑异动或陌生势力的风声。
管道空间里,只剩下歌兰蒂斯和蓝钥。
歌兰蒂斯负责警戒和简单的净化工作。她用所剩无几的圣光能量,小心翼翼地驱散着狭小空间内过于浓郁的霉菌孢子和有害气体,并时刻留意着管道入口处的动静。她的圣光虽然黯淡,但对于感知生命气息和恶意仍有一定作用。更多的时候,她沉默地坐在一旁,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早已失效的、原本属于李晋的备用信号器,眼神空洞地望着污浊的水流,仿佛能从里面看到那个坠入深渊的身影。
蓝钥则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面前摊开了一块相对干净的防水布,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从各种损坏设备中拆卸下来的零件:断裂的电路板、烧焦的能量导管、碎裂的传感器晶体、以及几块大小不一、能量所剩无几的基础供能单元。她的工具只有一把多功能军刀、一小卷导电胶带、以及夜鸦留下的一小瓶高纯度能量溶剂(用于清洁精密接口)。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手指却异常稳定和灵巧,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在那些看似垃圾的零件间穿梭、焊接、连接、调试。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滴在零件上,她也只是随手抹去。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为团队做的事。李晋生死未卜,夜鸦他们冒险在外,她必须尽快恢复哪怕一点点侦查和通讯能力。这不仅关乎生存,也关乎……那一线渺茫的希望。
三天来,她几乎不眠不休。饿了就啃两口硬得硌牙的压缩干粮,渴了就喝一点过滤后的污水。她的世界缩小到了眼前这一小片零件,以及脑海中不断推演、组合、尝试的各种电路图和能量回路方案。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能量兼容性问题、信号干扰、零件老化导致的性能衰减、缺乏专用调试仪器……无数难题如同拦路虎。一块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简易能量探测器,在接通供能的瞬间就因为回路过载而冒出了青烟。一个尝试用于增强微弱信号接收的共振模块,却因为无法精确调频,反而引来了管道深处某种未知能量生物的窥探,幸亏歌兰蒂斯及时用圣光驱散。
沮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击着蓝钥的神经。但她没有放弃。每一次失败,她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原因,调整方案,寻找替代零件。她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些从“灰烬”士兵残骸上捡来的、帝国制式的零件残片,小心翼翼地整合进自己的设计中。这些零件工艺精良,能量利用效率高,但内部往往有加密回路和自毁机制,处理起来风险极高。
就在夜鸦离开后的第四天深夜(按照作息估算),蓝钥在尝试修复一个多功能信号接收模块的核心晶片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这块晶片是她从自己那台彻底报废的主探测器上小心剥离下来的,本身损坏不算严重,但内部结构极其复杂,且需要特定频率的纯净能量进行“唤醒”和校准,而她手头根本没有合适的能量源。
“纯净能量……稳定输出……特定频率……”蓝钥喃喃自语,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正在闭目祈祷(或者说,试图凝聚心神)的歌兰蒂斯。圣光……无疑是相对纯净的能量。但圣光的频率和性质,与探测器的晶片需求相差甚远,强行灌注只会彻底毁掉它。
她烦躁地抓了抓已经打结的头发,目光扫过防水布上那堆零件,最终,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上。那是李晋之前交给她保管的、从老瘸腿那里购买的劣质炼金药剂中的一瓶——“低级能量稳定剂”,据说能暂时稳定狂暴或混乱的能量,但效果存疑,副作用未知。
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如同黑暗中迸出的火花,在她脑海中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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