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域的货轮驶离后的第七天,第一批物资——三千台“东风”柴油发电机和配套的维修工具——已经分发到圣辉城周边二十七个重建定居点。当第一台发电机在永冻村(一个以遗民为主的新建村落)的公共食堂轰鸣着启动,点亮了十盏昏黄但稳定的电灯时,围观的老人孩子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欢呼。灯光下,人们脸上的冻疮和疲惫似乎都淡了些。
更显着的变化发生在建设工地。钢锭和简易起重机到位后,地狱之墙-A1防线的地下甬道挖掘速度提升了近一倍。工兵们不用再纯粹用人力敲打冻土,有了电动风镐和轨道运输小车,效率和士气肉眼可见地提高。
但张天卿知道,物资的输入只能解一时之渴。北境要真正立住,必须在烂泥般的废墟和冻土上,浇筑出属于自己的、坚固的制度骨架。龙域带来的不仅是货物,还有郑拓临别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器物易得,人心难聚,制度更难立。但无制度,则人心终将如沙散去。”
破晓港协议签署后的第一次最高决策会议,在圣辉城原帝国档案馆的地下加固会议室内举行。与会者除了张天卿、特斯洛姆、三位骑士团长、莱娅、斯劳沙等核心成员,还多了几张新面孔——由各主要行业、定居点推选出的十二名临时代表,他们中有矿工、教师、护士、农垦队长,脸上还带着被突然召集的惶惑与期待。
“今天开始,我们不仅要讨论怎么打仗,怎么搞建设。”张天卿的开场白直接了当,“更要讨论,我们打下的这块地方,该怎么‘过日子’,怎么让在这里生活的每一个人——不仅仅是士兵和官员——都能看到明天,相信明天,并为明天出力。”
他让斯劳沙将一份厚厚的、用再生纸装订的报告分发给每个人。封面上手写着:《龙域民主共和国基层治理观察摘要及初步对比分析(非正式交流版)——郑拓代表团整理》。
“这是郑拓代表私下留下的,不是正式文件,但值得我们每个人看看。”张天卿说,“他们用了不到五年时间,在比我们更烂的摊子上,基本恢复了秩序和生产。靠的不仅仅是枪杆子,更靠一套能把所有人组织起来、让普通人说话管用的办法。”
报告内容朴实甚至琐碎:如何在一个村庄建立由村民直接选举的“农会”,负责土地分配、纠纷调解、粮食保管;如何在城市废墟上组织“生产自救小组”,以工代赈,同时扫盲;如何建立最简陋的“卫生委员”制度,强制推行开水煮沸、粪便定点处理,硬生生把瘟疫发病率压下去……报告没有美化,详细记录了实施过程中的混乱、抵制、失败案例以及如何调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矿工代表——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中年汉子——磕磕巴巴地念着关于“安全生产监督员”的段落,眼睛越来越亮。女护士代表则对“接生员培训”和“妇女识字班”的部分频频点头。
“他们管这个叫‘群众路线’。”特斯洛姆低声说,语气复杂,“帝国时代也有基层官吏,但那是征税和征兵的触手,不是服务。”
“我们需要自己的‘办法’。”张天卿环视众人,“不是照抄龙域,但可以借鉴其精神。北境的情况特殊:我们面临外部军事威胁、内部资源短缺、还有‘神骸’污染的阴影。我们的制度,必须足够坚韧以应对危机,也必须足够灵活以吸纳民智,更要足够公正,让付出者有回报,让弱者有依靠。”
他停顿了一下,宣布:
“第一,成立‘北境共和国基层互助委员会建设领导小组’,我任组长,特斯洛姆同志、奥古斯特同志任副组长。立即起草《北境基层互助委员会组织暂行条例》。核心原则:以现有定居点、生产单位、部队连队为基础,凡五十人以上集体,均可选举产生互助委员会。委员会负责本单元内的生产协调、物资初步分配、内部纠纷调解、基础卫生防疫、以及向上一级机构反映民情民意。委员会成员不脱产,任期一年,可连选连任。”
“第二,邀请龙域民主共和国,依据协议中的‘技术与信息交流’条款,向北境派遣一个‘社会发展观察团’。规模不超过二十人,期限半年。他们的任务是观察、交流、建议,无行政指挥权。我们将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并安排他们深入不同类型的基层单元。同时,北境也将组建一个对等的观察团,在适当时机回访龙域。”
“第三,启动《北境共和国基本法律框架》起草工作。成立专门起草委员会,吸收法律学者(从遗民中寻找)、基层代表、行业代表、骑士团代表(奥古斯特,你们对古代法典有研究)参与。首要制定的六部基本法:《劳动保障法》、《妇女权益保障法》、《民族与公民平等法》、《公共卫生法》、《工业与资源管理法》、《农业与土地管理法》。法律条文必须明确、可执行,并设立相应的监督和执行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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