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青石镇还笼罩在薄雾中，百味楼后厨已是一片忙碌。
沈清辞系着新制的靛蓝色围裙，正在仔细检查今日要用的药材。茯苓片要厚薄均匀，当归须得酒浸过夜，党参切成整齐的圆片——她对原料的要求近乎苛刻。
“沈姑娘，前头都准备好了。”苏婉掀帘进来，今日她穿了身绛紫色罗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紧张，“说真的，我这心怦怦跳。这药膳专窗要是砸了……”
“不会砸。”沈清辞抬头，眼里有光，“苏姐姐信我。”
她将最后一批处理好的药材分装进不同的陶罐，对帮忙的两个妇人嘱咐道：“张婶，这罐是健脾汤的料，三碗水熬成一碗，切记文火。李嫂，这几包是今日赠饮的‘清心茶’，午时一刻准时煮上。”
两个妇人连声应下。她们是苏婉从自家亲戚里挑出来的老实人，签了保密契书，这几日跟着沈清辞学了些基本处理手法，已是得用帮手。
辰时三刻，百味楼正门大开。
门外已聚了不少人——有前几日听了养生讲座的老人家，有码头尝过她肉夹馍的熟客，更多是纯粹好奇的镇民。药膳在青石镇不是新鲜词，可专门开个窗子卖，还由个小姑娘主理，这可是头一遭。
“诸位。”沈清辞站在专窗前，声音清亮，“‘四季养生窗’今日开张，头三天所有汤品买一赠一，另有免费清心茶供应。窗上挂了木牌，写明了各汤品的功效、适宜人群。大家可按需选购，若有疑问，随时问我。”
专窗设计得别致：左侧是半人高的柜台，摆放着今日熬好的三款汤——茯苓健脾鸡汤、当归暖身粥、百合安神汤，都用带盖的陶瓮盛着，热气袅袅；右侧立着三块木牌，用娟秀小楷写着汤名、配料、功效，甚至还有简单的辨证提示。
“这‘当归暖身粥’，真能治我老婆子的手脚冰凉？”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凑近问。
沈清辞笑着舀了小半碗递过去：“阿婆先尝尝。您若常年畏寒，面色苍白，这粥里加了红糖和生姜，最是对症。但若您是实热体质，面红口干，那就不合适了——那边清心茶更适合您。”
老妇人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甜而不腻，有姜味却不辛辣……给我来两份！”
有了开头，人群渐渐涌动。
“给我来份健脾汤，我家小子总不爱吃饭……”
“这安神汤，夜里睡不踏实能喝吗？”
“姑娘，我这几日总觉得乏力……”
沈清辞边舀汤打包，边简短应答，语速快却清晰。苏婉在一旁收钱记账，两个妇人负责添汤续茶，四人配合竟井井有条。
专窗前很快排起了队。
二楼雅间，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人。萧执换了身普通的青色布衣，面容仍冷峻，目光却一直落在楼下那个忙碌的身影上。她今日将长发编成一股麻花辫垂在脑后，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白皙的额角。明明忙得脚不沾地，嘴角却始终噙着笑。
“主子。”身后传来低唤，一个做货郎打扮的汉子悄无声息出现在雅间门口，“查清楚了。对面‘回味楼’的东家，姓周，是县里周记药行二房的儿子。上个月刚盘下这铺子，看样子是冲着百味楼来的。”
萧执指尖在茶杯沿口轻轻一划：“今日可有动作？”
“周掌柜就在对面茶馆坐着，盯着这边看了一早晨了。”货郎顿了顿，“需不需要……”
“不必。”萧执打断，“她应付得来。”
他相信她的本事。这个女子，有山野里最坚韧的藤蔓一般的生命力，也有春雨润物般的智慧。他只需在她真正需要的时候出现——比如那日衙役来拿人时，比如此刻，确保暗处的冷箭不会伤到她。
楼下，生意越发红火。
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挤到窗前，身后跟着个小厮。男人面色萎黄，眼袋浮肿，开口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说你这儿有什么提神醒脑的东西？我这几日精神不济，看账本都眼花。”
沈清辞打量他一眼：“掌柜的可是时常熬夜、饮食油腻？”
“你怎么知道？”
“观您面色便知。”沈清辞温声道，“我这儿的健脾汤最是对症。您脾胃运化不力，湿浊内生，才会头重如裹、精神不振。光提神不治本，反而耗伤元气。”
男人将信将疑，还是买了一份。半个时辰后，他竟又折返回来，脸上带了喜色：“姑娘，神了！喝下去不到一刻钟，这脑袋清爽多了！再给我打包五份，我带回去给柜上的伙计们也尝尝！”
这一下，人群更是轰动。
午时刚过，第一批准备的汤品已售罄。沈清辞赶紧让张婶李嫂把预备的第二批材料下锅熬煮，自己则泡了一大壶清心茶，免费分给还在排队的客人。
“诸位稍等，新汤两刻钟就好。大家先喝杯茶润润，对不住对不住。”她连连致歉，态度诚恳。
排队的人竟无一人离开。大家捧着茶杯，三三两两闲聊起来，话题自然离不开这药膳窗和沈清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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