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一层超市入口处，巨大的篝火驱散了部分寒意，也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迷茫的脸。经历了白天的血战，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商场防御的脆弱性暴露无遗。陈默提出的“迁徙”想法，虽然让人不安，但也像是一根在绝望中垂下的绳索，引人遐想。
陈默抱着已经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瑶瑶，小女孩均匀的呼吸声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安宁。他环视围坐在火堆旁的众人，主要是王德海、老张等核心成员，以及几个看起来比较有主见的，缓缓说出了自己思考良久的计划：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找船，到船上去。”
“上船？”众人都是一愣。这个想法太过跳跃，完全超出了他们之前的讨论范围。
“对，上船。”陈默点头，进一步解释，“苏市往东南不远，就是吴淞江，连着京杭大运河。如果能找到一艘大船，最好是那种运煤的货船，满载着煤炭……”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一艘大型货船，意味着：
1. 易守难攻：船体本身就是一个坚固的堡垒，尤其是钢铁货轮，远比商场的玻璃幕墙结实。通道狭窄，利于防守，敌人难以从多个方向同时进攻。只要守住舷梯和关键舱口，就能一夫当关。
2. 持续的燃料：如果真能找到满载煤炭的船，那么取暖和生活的燃料问题将得到长期、稳定的解决。煤炭的热值远高于木头，燃烧持久。
3. 相对独立的空间：船只漂浮在水上（尽管现在可能被冻住），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与陆地隔绝的安全区域，可以减少来自陆地上幸存者的骚扰。
这个构想，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尤其是“易守难攻”和“充足燃料”两点，直指目前他们面临的最大困境。
王德海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现实的阴霾笼罩。他沉吟道：“默哥，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如果真能找到那样的船，确实是再好不过。但是……”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连串现实的问题：“第一，怎么过去？地图上看是不远，我们这离吴淞口大概十七公里。可现在是冰天雪地，积雪深达数米！我们怎么走？靠两条腿在雪里爬十七公里？还要拖着物资？恐怕没走到一半，人就冻死、累死在路上了！”
“第二，物资怎么带？就算我们侥幸走到了，商场里这些剩下的食物、工具、武器，我们怎么运输？丢弃大部分？那找到船又有什么用？过去饿死吗？”
“第三，吃的怎么办？”老张接过话头，指着超市里明显空荡了许多的货架，“咱们这儿的存货，经过这段时间消耗，已经去了快一小半了。就算找到船，船上会有吃的吗？运煤船，又不是运粮船！”
这三个问题，如同三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上。十七公里的死亡行军、物资运输的难题、以及无法保证的食物来源，每一个都是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陈默沉默着，他知道这些困难。他并非异想天开，而是真的在寻找一线生机。他看向众人，尤其是那几个本地人，问道：“我们这里，有没有本地靠河那边的？或者对京杭大运河、吴淞口那边航道、船只比较熟悉的？” 他将希望寄托在本地人的经验上，“那边经常跑的船，都运些什么？除了煤，有没有运粮食的？大概会在什么位置停泊或者聚集？”
他的问题很具体。如果能有熟悉情况的本地人提供信息，或许能缩小范围，增加找到合适船只的概率，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固定的泊位或者船只类型。
众人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之前一起从学校救出来的那个老保安老杨身上。老杨是本地人，在苏市生活了几十年。
老杨见大家都看向自己，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努力回忆着说道：“我……我以前跑过一段时间运输，对运河和吴淞口那边，还算知道一点。”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说道：“京杭运河苏市段，货运确实繁忙。往来的船很多，有运沙石、建材的，有运煤炭的——主要是从北边过来的，也有运粮食的，比如东北的大米、大豆什么的。还有集装箱船，但那里面装的啥就说不准了。”
“吴淞口那边，船就更多了，内河船、沿海船都在那里汇集。要说运煤船，确实有，通常个头都不小。运粮的船也有，一般是那种带盖子的散货船。”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难色：“但是……默哥，各位兄弟，现在这情况……先不说船还在不在，就算在，具体会停在哪个位置，谁也说不准啊。河道那么长，港口区域也大，很多船可能像咱们遇到的运钞车一样，半路就因为风雪抛锚或者撞在一起了。想在这么大的范围里，在这么深的雪下面，找到一艘合适的、还能用的船……这……这跟大海捞针差不多啊！”
老杨的话，再次将众人拉回了冰冷的现实。希望似乎就在前方，但那通往希望的道路，却布满了荆棘和迷雾，几乎看不到通行的可能。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脸上交织的渴望与绝望。陈默的计划虽然诱人，但横亘在前的现实困难，让这个计划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是继续困守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商场，等待下一次不知能否守住的进攻？还是赌上一切，踏上那条充满未知和死亡的迁徙之路，去追寻一个渺茫的“船上桃源”？
没有人能立刻给出答案。沉重的寂静，笼罩在篝火周围，只有瑶瑶在睡梦中发出的一声无意识的呓语，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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