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暗潮
崇祯十九年正月二十，舟山定海城。
地牢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三个被捆在木桩上的日本人已经不成人形，但他们咬紧的牙关和怨毒的眼神，证明着最后的顽固。
潘云鹤独臂拄拐，用生硬的日语问第三遍：“德川家光派你们来，到底许了清廷什么条件？”
中间那个脸上有刀疤的日本武士啐了一口血沫，用汉语嘶声道：“你们这些明狗……很快就要亡国了！将军大人会率领十万大军登陆朝鲜，然后……踏平你们！”
崇祯站在阴影里，听到这话眉头微皱。德川家光——日本第三代幕府将军，那个在历史上推行严格锁国令的统治者，竟然真有意出兵海外？
“用刑。”他淡淡道。
狱卒举起烧红的烙铁。惨叫声在地牢中回荡，但三个日本人竟硬是扛住了第二轮拷问。
走出地牢时，潘云鹤面色凝重：“陛下，这些人受过忍者训练，寻常刑罚恐怕问不出什么。但看他们提到朝鲜时的眼神……日本对朝鲜的野心，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崇祯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回总兵府。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这些天明显消瘦的脸上。
“陛下，该用早膳了。”方正化小心翼翼端上粥菜。
崇祯看了眼那碗稀粥，摆摆手：“将士们吃什么，朕就吃什么。听说这两天已经开始减粮了？”
方正化眼圈一红：“是……舟山存粮本就不多，加上收容的难民，现下每人每日只能分到五两米。潘大人已经派人去宁波沿海买粮，但清军封锁得紧，十船能回来三船就不错了。”
“瘟疫情况呢？”
“又死了十七个。”方正化声音更低，“都是之前受伤的将士，伤口溃烂，高烧不退，军医说是‘疡症’，会过人。张总兵已经下令把病患隔到外岛去了。”
崇祯放下筷子。粮食短缺，瘟疫蔓延，外有清军虎视眈眈，内有日本暗插黑手——舟山这座刚打下来的前哨阵地，已经危机四伏。
“报——”传令兵冲进大堂，“陛下！福建急件！太子殿下亲笔！”
崇祯霍然起身。信使风尘仆仆，从怀中取出油布包裹的信函，还有一个小木匣。
信是朱慈烺写的，这次字迹工整许多：
“父皇：儿臣已将三名日本密使并其所携文书，交由郑鸿逵将军押送北上，预计五日内可抵舟山。另，儿臣在厦门清军府库中搜得密函数封，证实三事：一、清廷确与日本萨摩藩有约，许以台湾、琉球及朝鲜南境；二、荷兰东印度公司亦参与其中，愿提供战船火炮；三、施琅已秘密联络盘踞山西之李自成残部，欲南北夹击我军。局势危矣，望父皇早做决断。儿臣在福建当竭力周旋，拖住施琅部。”
崇祯打开木匣，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件。有日文写的，有满文写的，甚至还有一封是荷兰文。
他虽看不懂全部，但其中一封汉文信的内容，让他脊背发凉：
“萨摩藩主岛津光久殿下台鉴：前议割让台湾、琉球之事，摄政王已准。唯朝鲜乃我大清属国，不可轻与。然若贵藩能出兵助剿海外明军，事成之后，可许贵藩于朝鲜南境开埠通商，驻兵护商……”
落款是多尔衮的满文印章，日期是崇祯十八年九月——正是海国大明在新杭州站稳脚跟的时候。
“好一个借刀杀人……”崇祯喃喃道。多尔衮这老狐狸，想用日本的刀来砍大明的树，还不舍得真给肉吃，只许诺些空头支票。
但日本萨摩藩显然当真了。否则不会派密使，不会提供战船，更不会在东海虎视眈眈。
“陛下，”张煌言匆匆入内，面色铁青，“刚收到宁波细作密报——多铎退兵后并未回杭州，而是在镇海集结残部，同时……从江苏、安徽调来了三万绿营兵。”
“他还不死心？”
“不止。”张煌言压低声音，“细作说，多铎军中出现了红毛夷教官，在训练炮手。而且……清军正在大量搜集船只，甚至征用了渔民的舢板。”
崇祯走到海图前。舟山群岛星罗棋布，大船难以通行，但小船却可以穿梭自如。多铎这是要学赤壁之战，用火攻？还是想用小船运兵，多点登陆？
“我们还有多少火龙船？”
“二十六艘，但火药只剩三成。”
“加紧制造。还有，在各岛之间的狭窄水道布设水雷、铁索，尤其要防火攻。”
正部署间，门外忽然传来喧哗。
“我要见陛下！让我进去！”是郑芝龙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
崇祯示意放人。郑芝龙坐着轮椅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封刚到的家书，手在发抖：“陛下……出大事了！”
“慢慢说。”
“臣在台湾的旧部刚传来的消息——荷兰人突然增兵热兰遮城，战船增加到四十艘，陆军超过三千。而且……”郑芝龙咬牙切齿，“他们打的是日本萨摩藩的旗号！”
“什么？”殿内众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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