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之上，时间好似凝固了。
那亿万修士脸上的圣洁与狂热，还未来得及褪去，就僵在了那里，与瞳孔深处倒映出的末日景象形成了无比荒诞的对比。
下方，不再是死寂的魔神坟场，而是一个活过来的机械地狱。
由亚圣神金与魔神骸骨拼凑而成的怪物们，在怨念的驱使下疯狂撕咬，吞噬，融合。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每一次重组都诞生出更加扭曲和强大的个体。
这哪里是净化？这分明是创造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祸！
“师…师兄…”一名截教弟子嘴唇发白，牙齿咯咯作响，他茫然地看着身旁的多宝道人，“咱们…咱们是不是闯大祸了？”
多宝道人没有回答。
他呆呆地望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大脑嗡嗡作响。他的信仰，他对师尊“大爱无疆”的理解，在这一刻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慈悲？普渡？
难道师尊的慈悲，就是让这些亡魂换一种方式，变成永不休止的杀戮机器？
这…这说不通啊！
就在所有人的道心都摇摇欲坠，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多宝道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个罪魁祸首。
然后，他愣住了。
师尊林凡，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混乱，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或者凝重，反而带着一种…欣赏？
对，就是欣赏。就像一个手艺人，在端详自己刚刚完成的、颇为得意的作品。
那悠然自得的神态，那“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与周围这片恐慌、惊骇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多宝道人脑中的迷雾。
错了！
我们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师尊的境界，又岂是区区“慈悲”二字能够定义的？
我们总以为师尊在第一层，想着净化亡魂。可实际上，师尊根本就不在这一层！
多宝道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顿悟的光芒。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他猛地抓住旁边赵公明的肩膀，因为太过激动，指节都有些用力。
赵公明被他吓了一跳，正要发问，却被多宝那狂热的眼神给镇住了。
“师兄，你明白什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霄仙子也急切地问道，脸色苍白。
“超度？净化？”多宝道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恍然，“我们太浅薄了！我们用自己那点可怜的见识，去揣度师尊的无上大道，简直可笑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哪里是超度！这分明是在…炼蛊！”
炼蛊？！
这两个字一出，赵公明和云霄等人都是心头一震。
“师尊以这整个魔神坟场为鼎炉！”多宝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声音也随之高亢激昂起来，“以那亿万年不散的魔神怨念为薪柴！以我们扔下去的无尽亚圣神金为药引！”
“他不是在净化怨念，而是在‘点化’它们！是截取它们的‘恨’与‘战’，赋予它们不灭的形体！”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多宝指向下方那些正在互相吞噬、变得越来越强的机械魔偶，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师尊这是在为我们【道乡号】，亲手炼制一支所向披靡，不死不灭的无敌军团啊！”
轰！
此言一出，如同一记天雷，在所有截教弟子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
师尊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慈悲”之事吗？
不会！师尊的每一个举动，都蕴含着超越他们理解的深意！
所谓的净化，是他们一厢情愿的解读。
而“炼兵”，才符合师尊那霸道绝伦、大道至简的行事风格！
用敌人的尸骨，用天地的怨恨，来铸就自己的矛与盾！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手段！
一瞬间，所有截教弟子脸上的惊恐和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代的是比之前更加炽烈百倍的狂喜与崇拜！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那些狰狞可怖的机械魔偶，在他们眼中瞬间变得亲切起来。
那不是敌人，那是师尊赐予他们的“道兵”！是未来征战混沌，为师尊占领更多“渔场”的先锋大军！
“我等愚钝！我等愚钝啊！”
“师尊深谋远虑，算尽苍生！我竟然还在为那些破铜烂铁心痛，我该死！”
“呜呜呜…师尊为了我们，真是煞费苦心！用这种方式为我们铺就前路，此等恩情，万死难报！”
甲板上，再度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和哭泣声，信仰之力汇聚成的光柱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夺目。
广成子捂着胸口，看着这群前一秒还吓得快尿裤子，后一秒就感恩戴德的截教疯子，感觉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炼蛊？练兵？
你们管这叫练兵？
这分明是玩脱了把亡灵天灾给放出来了好吗！
他想咆哮，想呐喊，想让这群疯子清醒一点。
可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我悟了”的狂热面孔，再看看船头那位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的通天教主，广成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毁灭吧。
赶紧的。
就在这片狂热的氛围中，林凡的鱼竿，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下一沉！
那股力道之大，直接将他屁股下的道源圣座都拽得向前一倾！
鱼线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深紫色的鱼竿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林凡脸上的悠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兴奋。他双手紧紧握住鱼竿，手臂上的肌肉微微贲起，显然是在跟水下某个恐怖的存在角力。
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双眼放光，放声大笑起来。
“上大货了！”
那兴奋的喊声，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好家伙！这窝料的劲儿可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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