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拄枪,一步,一喘息。
路十三感觉自己像是背着整座山在跋涉。每一步踏在焦黑的荒原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带血的脚印,旋即被呜咽的风卷起的砂砾掩埋。
体内,幽夜留下的那股阴影能量如同最坚韧的蛛丝,维系着他破碎的躯体不至于当场散架,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凉的麻木感,让剧痛变得遥远而模糊。
但代价是,他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也弱了许多,动作僵硬迟缓,法力恢复更是几乎停滞,那股阴影能量似乎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转化着他自身的混沌雷火,让伤势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稳定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娘们……到底想干什么?” 路十三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心中对幽夜的目的更加警惕。
这种救命方式,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一种更精密的维持实验品活性的手段。但他没得选,能活着,哪怕是以这种诡异的状态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抬头,看向北方。地平线尽头,那抹暗红色的、如同天边渗血的线,正在视野中缓缓扩大、清晰。
那不是云,是无数细碎砂石、空间碎片、混乱能量以及某种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煞气组成的、接天连地的巨大风暴!
风暴缓缓旋转、移动,边缘如同亿万把锋利的锉刀,将所过之处的一切研磨、吞噬。即使相隔数百里,那风暴传来的低沉轰鸣,以及空气中陡然加剧的紊乱能量和刺鼻的硫磺金属味,都让人心悸。
“黑风暴……” 路十三眼神凝重。这就是酒馆里那个壮汉提到的凶地。
据说金仙进去都未必能全须全尾出来。但对他而言,越是危险混乱的地方,或许越能暂时摆脱那些如跗骨之蛆的追兵。而且,风暴内部能量狂暴,或许能找到一些特殊资源,或者关于万法源城的蛛丝马迹。
他紧了紧手中充当拐杖的戮天雷霆枪,继续埋头前行。伤势让他无法快速赶路,只能以这种最笨拙、最消耗的方式,一点点接近风暴。
荒原并非一马平川。焦黑的沟壑、嶙峋的怪石、深不见底的地缝、偶尔出现的、冒着泡的硫磺泥潭,都成为他前行的障碍。有时,他需要绕很远的路;有时,他不得不攀爬或滑下陡坡,每一次都牵动伤势,疼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路上并非没有生物,一些适应了第八重天恶劣环境的诡异生物,将他视为移动的血食。
有形如放大千百倍、甲壳坚硬、口器狰狞的蚀金甲虫,有潜伏在砂砾下、突然弹出、喷吐腐蚀酸液的地龙蚯,还有成群结队、发出尖利嘶鸣、能吞噬灵气的鬼面蝠。
这些生物大多只是散仙、化神级别,少数有真仙初期的实力,若在平时,路十三弹指可灭。但此刻,任何一次战斗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能尽量避开,依靠幽夜留下的阴影伪装和残存的战斗本能,在怪物发起攻击前悄然绕行,或是用最节省力气的方式——一枪刺穿要害,迅速远遁。饶是如此,几次遭遇下来,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体力消耗巨大,握着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妈的……虎落平阳……” 他靠在一块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巨石后喘息,取出之前换来的玉髓丹,倒出一粒服下。
丹药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试图滋养破损的经脉,但大部分药力都被体内那股阴冷的阴影能量阻隔、消融,效果寥寥。
他又点燃一根养神香,淡淡的宁神香气吸入,神魂的刺痛和昏沉感稍微减轻,但阴影能量覆盖下的神魂,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感知也变得迟钝。
休息片刻,他正准备继续赶路,忽然,一阵不同于风声和怪物嘶鸣的、有节奏的震动,从侧后方传来,并且在快速接近!
路十三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身体紧贴巨石缝隙,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望去。
只见约莫数里外,烟尘滚滚。三头体型如同小山、皮肤粗糙如岩石、头颅似牛、却生着六条粗壮腿足的庞然巨兽,正拉着一架巨大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金属车辇,在荒原上狂奔!
车辇通体暗金,布满尖刺和狰狞的兽首浮雕,车厢封闭,只有几个狭小的窗口,隐隐有符文光华流转。
车辇前方,有十余骑开道,骑乘着一种形似蜥蜴、但背生骨翼的凶兽,骑士皆身穿制式的暗红色铠甲,气息彪悍,修为多在真仙初期,为首两人更是真仙中期。车辇周围,还有二十余名步行甲士,手持长戟,拱卫两侧。
这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看其装备和气势,绝非流火营地那种乌合之众,更像是某个有组织的势力在进行长途跋涉或运输重要物资。
“这是……哪个势力的人?看方向,似乎也是朝着黑风暴去的?” 路十三心中念头急转。能在第八重天组织起这样一支队伍,绝非易事。
“是圣光神庭?血扇魔宗?还是其他本土的强大势力?”
他不敢暴露,将身形隐匿得更深。那队伍速度很快,卷起漫天烟尘,从距离他藏身巨石数里外呼啸而过,并未停留。队伍中隐约传来呼喝和鞭打巨兽的声音,夹杂着车辇内部沉闷的、仿佛重物移动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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