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影”赵九儿的话，如同带着倒钩的毒刺，狠狠扎入周尚文尘封的记忆深处。
指挥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名A区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不敢去看周尚文的表情。频道里一片死寂，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包括外围的马大彪和张小飞，都听到了这番石破天惊的对话。
师兄妹？当年的清理？未完成的奇迹？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充满禁忌与危险的过往。周尚文与这“红衣女傀”，竟然有着如此深的渊源！
周尚文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仿佛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他握着黑色手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如同冻结的湖面，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
“荒谬。”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强行斩断一切的决绝，“背离正道，投身混沌，你所追求的‘奇迹’，不过是自我毁灭的疯狂。赵九儿，你早已不是当年的‘织影’，只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异常编号。”
他不再给对方继续叙旧的机会，直接切入冰冷的现实，对着频道下令，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B区，执行捕获协议！目标具有高度精神污染性，优先使用物理禁锢和能量抑制！若遇抵抗，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命令下达得毫不犹豫，仿佛刚才那段揭示过往的对话从未发生。
车间内，王向楠眼神一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一队，上！”
数名B区队员立刻行动，两人手持特制的、闪烁着电弧的能量网发射器，另外几人则从侧翼包抄，手中握着非致命的震荡枪和强光爆震弹。
赵九儿看着迅速逼近的队员，脸上那诡异的微笑丝毫未变，反而带着一种怜悯般的嘲讽。
“师兄，你还是如此……惧怕面对过去。”
她并未做出任何明显的抵抗动作，只是那只抬起的手，轻轻向下一压。
霎时间，异变陡生！
车间周围那些原本呆滞麻木的“代行者”，如同瞬间被注入了统一的指令，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亮起诡异的红光！它们僵硬的身体爆发出与其形态不符的速度和力量，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B区队员扑来！不再是毫无威胁的行尸走肉，而是变成了疯狂而致命的攻击者！
同时，车间地面上，墙壁上，甚至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无数扭曲、蠕动的暗影！这些影子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向队员们的脚踝，试图夺取他们手中的武器，甚至直接攻击他们的精神！一时间，枪声、能量武器激发声、以及影子被击散时发出的尖啸声充斥了整个车间！
战斗瞬间爆发，并且极其惨烈！
“报告！遭遇大量‘代行者’及影子实体攻击！请求支援！”王向楠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将一个扑到面前的代行者爆头，一边在频道中急促汇报。影子如同附骨之疽，极大地干扰了他们的行动。
外围，马大彪听着频道里传来的激烈交火声和王向楠的求援，急得直跳脚：“妈的！周扒皮！B区被围了！快让二队进去支援！老子带人从侧面捅他们！”
然而，指挥车内的周尚文，看着屏幕上陷入苦战的B区一队，以及那些源源不断从阴影中涌出的代行者和大厅深处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赏一幕戏剧的赵九儿，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B区二队，守住出口，防止目标逃脱。C区，坚守外围警戒位置，未经命令，不得擅动。”他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钢钉，将马大彪的请求和王向楠的困境，死死钉在原地。
“周尚文！你他妈……”马大彪的怒骂被频道自动过滤掉了敏感词。
周尚文根本无视了马大彪的叫嚣，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中央，那个红色的身影上。他的计算冷酷而精准：赵九儿在拖延时间，那个空间旋涡才是关键。B区一队是诱饵，是试探，也是消耗品，用来逼出赵九儿的后手，摸清这个据点的真正底牌。至于伤亡……在他的天平上，与彻底清除“衔尾蛇”这个威胁和获取那个“奇迹”的秘密相比，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A区，分析能量旋涡结构，寻找薄弱点。”他对着自己的技术团队下令，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记录所有‘织影’及代行者的战斗数据。”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冷漠地注视着棋盘上的厮杀，牺牲掉一些棋子，只为看清对手的布局，找到那致命一击的机会。至于棋子的感受，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车间内，王向楠和队员们陷入了苦战。代行者不知疼痛，前仆后继，而影子攻击更是防不胜防，已经有队员被影子缠住，精神受到冲击，动作变得迟缓，险些被代行者扑倒。
赵九儿站在旋涡前，看着这一切，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师兄，看来你的这些‘棋子’，并不怎么好用呢。还是说，你故意让他们来送死，好让你能更清楚地……看看我？”
周尚文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计算着，等待着。手杖顶端的黑石，似乎吸收了整个指挥车内所有的光线，变得愈发幽暗。
就在B区一队防线岌岌可危，几乎要被代行者和影子的潮水淹没之际——
那不断扭曲的空间旋涡，突然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爆发出刺目的惨绿色光芒！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十倍、带着浓郁死亡和腐朽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从漩涡中心喷涌而出！
整个废弃工厂都在这股能量下剧烈震动起来！
赵九儿猛地张开双臂，瓷白的脸上露出了近乎狂热的虔诚表情，空灵的声音穿透一切杂音，高喊道：
“时候到了！恭迎……‘蛇蜕’完成！”
惨绿的光芒中，一个庞大、扭曲、难以名状的阴影，正在旋涡深处缓缓凝聚、浮现……
周尚文的瞳孔，在这一刻，终于猛地收缩。
他算到了赵九儿的后手，算到了代行者和影子，甚至算到了可能的牺牲。
但他似乎……算漏了这“蛇蜕”真正的规模与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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