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画室另一端的储藏区,那里堆放着前三幅出现问题的画作。陈乐跟在他身后。
“天涯,也许你应该再去看医生,或者......”
“医生帮不了我。”林天涯抽出第一幅画,那是一幅森林晨景。画中,在树林深处,有一个背对的身影。
然后是第二幅,山峦远眺。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山脊上。
第三幅,城市街景。一个背影站在街角。
加上今天的湖景,一共四幅。
林天涯抓起刮刀。
“等等!”陈乐抓住他的手腕,“我拍几张照片,记录一下这个现象。然后我们再决定怎么处理。”
林天涯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快点。”
陈乐拿出手机,为每幅画拍照。当他拍到湖景画时,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林天涯问。
陈乐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陈乐?”
陈乐缓缓抬起头:“天涯......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给林天涯。屏幕上显示着湖景画的照片。林天涯仔细看,起初没发现什么异常,然后他看见了。
在手机照片上,那个背影的旁边,湖面的倒影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脸。正朝着画外的观者。
林天涯感到一阵眩晕。他看向实际的画布,湖面倒影中只有天空和树木的色块,没有脸。
“照片的问题?”他声音干涩。
“我拍的其他几幅也有。”陈乐快速滑动手机相册,“看,森林这幅,水塘倒影里有张脸。山峦这幅,岩石的阴影里。街景这幅,商店橱窗的反光中。”
每一张照片里,在画面的某个反射面上,都有一张模糊的脸。在画布本身上,这些地方只是普通的色块,但在数字图像中,却出现了这张脸。
“这是什么?”陈乐的声音带着恐惧,“某种隐藏图像?只有在数字格式中才能看见?”
林天涯没有回答。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些脸,虽然模糊,但他有种感觉——那张脸在看着他。而且,那张脸似曾相识。
“我要毁掉这些画。你手机里的照片也全都删了,不要留。”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陈乐直接删除了照片。
林天涯举起刮刀,狠狠地刺向森林画布。
他疯狂地划着,撕扯着,把画布割成碎片。然后是山峦画,城市街景,最后是湖景画。他花了几个小时完成的作品,在几分钟内变成了堆在地上的碎布。
完成后,他气喘吁吁地站着,手中还握着刮刀。画室里一片狼藉。
陈乐看着这一幕:“天涯......你还好吗?”
林天涯没有回答。他盯着地上的碎片,突然发现一件事,在湖景画的碎片中,那个背影的部分不见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割下了那块区域,但现在那里只有空白的画布碎片。
他蹲下身,翻找着。
“怎么了?”陈乐问。
“背影的部分不见了。”林天涯说,声音颤抖,“它不见了。”
他们一起翻找所有碎片,但那个湖边的背影,以及另外三幅画中的背影,都消失了。只有风景的部分残留着。
“这怎么可能。”陈乐说,“你刚刚才割下来的。”
林天涯站起来,摇着头,感觉脑袋一阵眩晕,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天涯,你现在状态不好。要不要我陪你去趟医院?”
“我说了我没病,让我一个人安静会!”林天涯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陈乐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举起双手:“好吧,好吧。但答应我,如果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任何时间。”
林天涯点头,但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盯着地上的碎片。
陈乐离开后,画室陷入寂静。林天涯站在原地很久,然后开始清理碎片。他把所有碎片收集起来,装进一个大垃圾袋。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他洗了个澡,试图洗掉身上的不安。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但寒意仍在。
从浴室出来时,他瞥了一眼卧室的窗户。窗外是他家后院,远处是邻居的房屋,更远处是城市灯火。一切看起来正常。
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关掉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些画中的背影,以及手机照片中的脸。为什么那张脸看起来总有种熟悉的感觉?他认识那个人吗?
他努力回忆,但记忆像被雾笼罩。他只知道自己从小就对水有恐惧,从不游泳,甚至不喜欢靠近大型水体。心理医生说这可能是某种童年创伤的体现,但他不记得有什么具体事件。
渐渐地,疲惫战胜了焦虑,他睡着了。
......
半夜,林天涯突然醒来。
他不知道是什么唤醒了自己。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他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等待睡意再次降临。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像是从客厅传来。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像是有人在他家里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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