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身变色的嫁衣。盖头已经被掀开了,这次房间里多了个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身形是个男人。秦丽人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男人慢慢站起来,朝她走来。走到烛光能照到的地方时,秦丽人看见他没有脸,面部是一片精细的绣纹。
她又一次惊醒了,这次周明远也被她的动静弄醒了。
“怎么了?”他迷迷糊糊问。
“没事,做了个噩梦。”秦丽人没说细节。
周明远打开床头灯,忽然盯着她的脖子:“你这里怎么了?”
秦丽人摸到脖子上有一道细痕,不痛,但摸着有点凸起。她去卫生间照镜子,看见一道红线,像是最细的丝线勒过的痕迹。
“可能拆线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她解释,但心里清楚,拆线刀根本碰不到脖子。
事情开始逐渐不对劲了。
秦丽人在修复一幅客户送来的清末刺绣时,总是分心。她总觉得房间角落里有人,但每次转头,什么都没有。下午,她去阁楼找旧布料,听见楼下工作间传来剪刀开合的声音。
“明远?”她叫了一声,没回应。
下楼看,工作间里空无一人,但她的拆线刀摆在桌上,刀尖朝外,而她记得自己明明收在抽屉里了。
当晚周明远加班,秦丽人一个人吃饭时,听见北房里有细碎的脚步声。她握着一把裁布刀走过去,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但那幅刺绣从工作台掉到了地上,正面朝上。
秦丽人捡起来,突然发现正面图案有变化。原本的鸳鸯戏水,其中一只鸳鸯的眼睛,变成了黑色。
她记得很清楚,原来用的都是彩线。现在这只鸳鸯的左眼是全黑的。
她把刺绣扔回桌上,给周明远打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两小时。怎么了?”
“家里有点怪。”秦丽人犹豫了一下,“那幅刺绣……”
“那刺绣又怎么了?”
秦丽人不知道怎么说。“没什么,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她盯着那幅刺绣,做了一个决定。她拿起打火机,想烧了这东西。但火苗靠近时,刺绣上的丝线突然自己收紧,整幅绣品微微抽搐了一下。
秦丽人手一抖,打火机掉了。
她退后几步,跑出房间,直到周明远回来才敢再进屋。
“你看。”她指着桌上的刺绣,“这只鸳鸯的眼睛,原来不是黑的吧?”
周明远仔细看了看:“我不记得了。可能原来就是黑的?”
“不是。”秦丽人肯定,“我是专业的,我注意过。而且你看,这些线……”她指着刺绣边缘,“这些线在动吗?”
周明远凑近看,线当然没动。“你太累了,丽人。婚礼,搬家,新工作,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不是压力!”秦丽人声音尖起来,“这东西真的有问题!”
周明远不知道怎么安慰。
那一夜,两人背对背睡,都没睡好。
第二天,秦丽人决定去找人看看。她有个朋友叫苏雨,在民俗研究所工作。
苏雨看了刺绣的照片,尤其是秦丽人拆线前拍的背面字迹,脸色严肃起来。
“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匿名礼物,结婚时收到的。”
苏雨放大照片:“‘告慰幽冥’,‘阴司同喜’,这是冥婚用的词。”
“冥婚?”
“给死人和活人办的婚礼。”苏雨压低声音,“旧时候有些地方,如果未婚男子早逝,家人会找个也是早逝的女子,或者......找个活人,给他配冥婚。这刺绣可能是信物,正面给活人看,代表着喜庆;背面给阴间看,是一份契约。”
秦丽人感到呼吸困难:“契约?”
“你看这句,‘永结同心,生死不离’。在冥婚契约里,意思是活人死后也要和那个鬼魂在一起。”苏雨看着她,“你拆了背面的线?”
“拆了。”
“那可能麻烦了。”苏雨说,“这种契约绣品,线就是契约的载体。拆线等于毁约,按老说法,毁约的一方要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苏雨没直接回答:“你这几天遇到什么怪事了吗?”
秦丽人说了噩梦和家里的异状。
“你得赶紧把这东西处理掉。”苏雨说,“但普通方法可能不行。我认识一个老师傅,懂这些,我带你去见他。”
老师傅姓吴,七十多了,以前是殡仪馆的入殓师,也兼做传统丧葬用品。他看着秦丽人带来的刺绣实物,手微微发抖。
“这东西哪来的?”吴师傅问,声音沙哑。
“不知道是谁送的结婚礼物。”
吴师傅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尤其仔细看了背面的拆线痕迹。“你拆的?”
“是。”
“拆了多少?”
“全拆了。”
吴师傅叹了口气:“姑娘,你惹上麻烦了。这是‘阴阳绣’,正面绣给阳间看,背面绣给阴间认。背面这文字,是婚书,也是契约。你拆了线,就等于撕了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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