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
陈望一直沿着罗盘指向而行。
杜香意外殒落,也带走了一份隐秘,让他可以松了一口气。但这份轻松里,却也掺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滞涩。
不是复仇的快意。
更不是正义的伸张。
一个内门弟子,至少也是地灵根天赋,历经苦修方至筑基,却在青春年华就这样轻易地身死道消……
这让陈望心头蒙上一层淡淡的阴翳。
他一路谨慎前行。
神识如网铺开,一边提防潜在危险,一边留意沿途可能出现的灵草异材。
或许是地听罗盘自带趋吉避凶的玄妙,这几日走得异常顺利,连稍具威胁的妖兽都未曾遇见。所采灵草虽非珍品,却也年份充足,算是不错的收获。
第三日。
周遭环境开始出现变化。
起初只是空气中多了些湿润的甜香,类似雨后花草混合着某种矿物粉末的气息。
接着,光线变得古怪——
明明天空灰蒙,视野中的景物边缘却开始泛起鲜艳的光晕。
岩石、枯木、甚至脚下的泥土,都被镀上一层流动的、不真实的光泽。
陈望停下脚步,瞳孔微缩。
前方大地不再平坦,而是呈现出一片辽阔的、色彩斑斓的泽国。
那不是寻常沼泽的污浊泥泞,而是一片由琉璃般澄澈的奇异水域。
水面平静如镜,却折射出万千种变幻莫测的光彩:一抹深紫缓缓流淌成琥珀金,一团翠绿晕染开化作绯红,如同打翻了的彩虹沉入水底,缓慢而永恒地交融变幻。
泽中生长着形态妖异的植物:有枝条剔透如水晶的矮树,有漂浮在水面的圆形菌盖,边缘垂下长长的彩色触须,随水波轻轻摇曳,美得令人窒息,也诡得让人心头发毛。
更远处。
水泽之上升腾起扭曲的虹光帷幕,如同极光垂落,所过之处,连空气的色彩都被短暂抹去,留下诡异的灰白轨迹。
“七彩晶泽……”
陈望喃喃低语。
想起临入秘境时清华殿长老的提醒:此地宝物与致命危险并存,绝非善地。
他本欲立刻远离——
然而,地听罗盘的指针,却笔直指向泽畔一座突兀耸立的灰黑色巨岩。
“怪事。晶泽应是沼泽,何来山岩?罗盘所指……莫非岩中有洞?”
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远远绕到巨岩另一侧,瞧一眼晶泽全貌便走,绝不深入,应当无碍。
他收敛气息,贴着巨岩边缘,缓缓转过。
视线豁然开朗。
眼前景象,比方才窥见的一角更为壮观,也更为诡异。
整片晶泽广袤无垠。
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天际。
近处水浅,清澈见底,下方铺满细碎的琉璃晶砂,在虹光映照下闪烁着点点星芒。
稍远处,水面开始呈现深浅不一的瑰丽色块,仿佛巨大无比的调色盘。
水中那些奇异水母成群漂浮,缓缓开合,将周围光线折射得光怪陆离。
空气中弥漫的甜香更浓了,吸入肺腑,竟让人有轻微晕眩之感。陈望暗暗运转《守一诀》,灵台恢复清明。
“果然是绝险之地……”
既然见识过了,也不虚此行了。他正欲退走,神识扫过方圆百丈,却陡然一顿。
有人。
气息微弱,似曾相识。
陈望心念微动,悄然靠近。
在距离百米之处,隐约可以看到,在一丛荆棘后方,有一个抱膝而坐的背影。
墨发如瀑,身着破损的仙月阁巡防堂劲装,肩头绣着的云纹已然黯淡——
柳蝉?!
陈望心中一怔。
随即想起:云逍遥与陆斩风曾提过,青木崖张乐天他们一行人驾飞舟直奔归墟之眼,途中要经过颠倒山与七彩晶泽。
自己从无声雷域出来,沿着罗盘指针方向,竟无意间走上了他们的路线。
想到张乐天,陈望本不欲停留。
但柳蝉独自在此,背影萧索,距离不过百米,若视而不见,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柳师姐!”
陈望开口唤道,同时显出身形,向她缓步靠近。
柳蝉恍若未闻,毫无反应。
陈望心中警惕暗生。
难道是幻象?
可自己尚未踏入晶泽范围,他神识扫过己身,又细细探查周围,均无异状。
“柳师姐?”他提高声音,脚步更缓,神识如触须般向前延伸。
就在他踏入柳蝉二十米范围时,那一直静止的背影猛地一颤。
柳蝉缓缓转过头。
陈望心头一震。
那张曾经英气明朗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眼眶深陷,眸中布满了血丝和灰暗。
她的目光落在陈望身上,却没有焦点,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那空洞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彻骨的恨意与杀机:“臭男人……都该死!!”
尖厉的嘶吼声,完全不像她清脆的嗓音;随着吼声,柳蝉已然暴身而起!
她甚至没有祭出长剑,而是五指成爪,周身灵力狂暴涌动,直取陈望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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