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
陈望反锁屋门,从窗户悄然翻出,身形如狸猫般融入未褪的夜色。
他离开了听竹苑。
这是一天之中最为寂静的时刻,黎明前的黑暗将一切笼罩,连风都显得小心翼翼。
白日繁华喧嚣的雨花小镇,此刻街道空荡,只有偶尔从巷弄深处传来夜猫凄厉的叫声,将沉寂撕破一角。
陈望的精神异常清明。
一夜未眠,并非焦虑。
从听闻凝金丹悬赏的那一刻起,他开始了反复权衡;一刻钟后,已然做出决定。
即便没有张乐天这个不定时炸弹,他也会选择交换这枚凝金丹。
靠自己突破?
只怕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清楚自己真正的修行速度——若无外力,恐怕数十年也未必能摸到金丹门槛。
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机缘?
他早已不信这个。
聚宝盆与弱水灵根这两样,或许已耗尽了他此生大半气运。
陈望极有知之明:
自己资质普通,唯一特别的,不过是那个变异的渊停灵根——又称弱水灵根。
一个“弱”字,便道尽本质。
弱,故不争。
他汲取灵气的速度,远逊于天灵根,甚至也不及地灵根。当年在五圣谷,修为被邓超等人远远甩开,根源便在于此。
不争即静。
静则近乎惰。
若非刻意催动,丹田内那片深不见底的弱水灵力,几乎不会主动参与任何争斗。这也导致他的近战爆发力,始终是短板。
弱到极致。
便是深渊,便是黑洞。
正常的水属天灵根如奔流江河,随时能掀起滔天巨浪;而他的弱水灵根,却浮毛即沉,像一片死寂的沼泽。
然,弱亦有弱的好处。
弱而不拒,可纳百川。
任何属性的灵力、能量,乃至污秽、邪煞、毒素,皆可被这片“弱水”吞噬、容纳、缓缓沉淀,最终化为滋养己身的养分。
这容纳之力强得可怕——
强到身中石咒时,每日涌入的巨量金石丹元几乎将他撑爆,修行却依旧缓慢;
强到第一次筑基功成,整个道基竟被灵根黑洞无声吞噬,逼得他二次筑基。
说到底:
天赋有限,资质普通。
若是仅靠苦修,结丹之日遥遥无期。
而机缘?
他不敢奢求。
他本是个万事顺其自然、不愿强求的人。可眼下时局——流云门的隐患、张乐天深不可测的威胁、自身石咒隐患——
一切都在逼着他,必须更快,更强。
……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金石城高耸的城墙外,一棵老槐树下,已坐着一个头戴宽檐草帽、身穿灰扑扑旧袍的中年汉子。
他左脸上生着一个鸡蛋大小的暗红色肉瘤,边缘凹凸不平,显得格外狰狞。
草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却也遮不住那股生人勿近的晦气。
等着开城门的商贩、菜农渐渐聚拢,在路边三五成群,低声说笑。
偶尔有人好奇地朝那丑汉瞥一眼,旋即又嫌恶地移开目光——那肉瘤实在倒人胃口,无人愿上前搭话。
辰时。
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中年丑汉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走进城中。
他走走停停,东瞧西看,像个初来乍到的流浪散修,对金石城的繁华颇有兴致。
街上行人匆匆。
虽有人因他容貌侧目,却无人敢当面露出不敬——那一身炼气期灵力波动,明白昭示着修士身份。
在这海港大城,又是九派云集之时,奇形怪状的修士本就不稀奇。
中午时分。
金石城迎来一日中最喧嚣的时刻。
位于主街最繁华地段的景南仙缘商楼,气派的黑檀大门敞开着,修士络绎不绝。
一个头戴草帽、面容丑陋的灰袍汉子迈过门槛,立刻有伶俐的伙计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您是……”
“俺来领那枚凝金丹!”
丑汉嗓门粗嘎,带着外乡口音,大大咧咧地嚷道,“俺有真正的地听罗盘,保真!”
伙计眼皮都没抬,显然这类说辞已听了不下百遍,他懒洋洋地朝大堂侧面一指:
“兑悬赏的,去那边排队。验宝处自有人接待。”
丑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侧厅入口处竟排起了二三十人的长队,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各异,不少人也正朝这边张望。
“辣么多人?”他瞪了瞪眼。
“切,”伙计嗤笑一声,
“金沙洲财大气粗,凡是来献宝的,就有一块灵石。要是东西有点门道,五块。要是带点特殊功能的,上百灵石都有可能!”
他毫不顾忌地指桑骂槐,
“这些天,全是想浑水摸鱼的!就没见真货!妈的,都指着这点小钱糊弄人呢!”
“就是!”
丑汉也高声附和,
“王八蛋们全是来冒充的!真正的地听罗盘在老子这里,就因为知道消息晚了几天,却平白让这些兔崽子们占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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