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百余里。
立于船首的顾临凤,银发在干冷的朔漠风中纹丝不动。她并未开口,冰蓝色的眸子凝视前方,仿佛能穿透空间。
一股浩瀚、精微、远超金丹理解范畴的神识波动,如同最轻柔的月光,悄无声息地向前方那片死寂区域拂过。
三息之后,顾临凤清冷的声音在主控阵法中枢几位长老耳畔响起:
“前方百里,沙岩深处有修士隐匿,数量逾百,金丹真人数人。大家警惕。”
同时,传令所有弟子:
“放缓航速,保持警戒。”
命令下达,揽月舟庞大的船体依旧平稳前行,但舟身各处防御阵纹已悄然流转。
经历过沙魇魔蜥一战的弟子们,虽不明所以,却也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陈望的目光从沈玉那如睡着般安静恬美的脸上移开,来到舷窗旁边。
他将自己的神识尽力延伸,却只能感到前方那片沙漠灵气紊乱,如同蒙着一层厚重的纱,细节难辨。
这便是境界的差距。
飞舟继续靠近。
距离缩短至七十里时,顾临凤的神识再次捕捉到对方气息的微妙变化——
有几道原本极力收敛、几乎与荒漠死寂融为一体的灵力波动,出现了明显的、带着惊疑与紧张辨识的扰动。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艘逐渐逼近的、体量惊人的陌生飞舟。
五十里。
揽月舟那独特的残月船体轮廓,以及船身上虽经战火摧残、却依旧能辨认出的仙月阁风格月纹,在昏黄天光下已颇为清晰。
下方岩区深处的气息扰动变得更加剧烈,隐隐有灵力汇聚、阵势调整的迹象,显然是做好了迎战或撤离的准备。
三十里。
揽月舟开始降低高度与速度,姿态谨慎。
就在此时,顾临凤敏锐地感知到,那百余道气息中的敌意与紧张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转为一种疲惫的松动。
紧接着。
前方那片嶙峋山崖的几处巨大风蚀岩柱与天然洞穴后方,陆续走出了一道道身影。
人数远超陈望最初的感知,粗略看去,竟有一百二三十人之多!
他们并未结阵升空阻拦,也未摆出攻击姿态,只是沉默地站在沙地或岩块上,仰头望向正在缓缓降落的揽月舟。
为首的是十余名修士,气息凝厚,皆是金丹长老模样。居中两位最为醒目:
一位是身穿赤红法袍、面容威猛的老者,烈阳山的长老吴炎;另一位则是身着玄黑道袍、气质沉静、眉目间隐含忧色的中年女冠,乃是玄水观长老水镜真人。
他们身后,跟着百余名弟子,服饰大致分为红黑两色,虽个个面带长途跋涉的风霜与疲惫,甚至不少人身上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纪律严明,迅速在长老身后列成松散的阵型,显示出大宗门精英弟子应有的素养。
他们的数量,甚至比此刻仙月阁残存的一百七十余人也少不了太多。
显然,烈阳山与玄水观虽未像仙月阁一样最先遭受灭门式的围攻,但在这场席卷南荒的浩劫中,同样损失惨重,能汇聚到此地的,亦是各自宗门精心保存下来的核心火种。
“停舟。”
顾临凤的声音平静响起。
揽月舟稳稳停驻在距对方人群百余丈外的平坦沙岩地上,这个距离既能显示并无敌意,也保留了足够的反应空间。
顾临凤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船首前方,凌空虚立,素白衣袍纤尘不染。
元婴修士特有的、浑然天成又巍然如山的气息虽未刻意散发,却已让所有人为之屏息。
吴炎长老与水镜真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敬畏。
两人不敢怠慢,当即上前数步,同时朝着空中的顾临凤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吴炎长老洪亮的声音此刻也压低了三分,带着明显的敬重:“竟是顾真君亲临!晚辈烈阳山吴炎,拜见真君!”
他身后的烈阳山弟子,以及水镜真人与其身后的玄水观弟子,也齐刷刷跟着躬身行礼,动作整齐,无一人敢抬眼直视。
水镜真人亦垂首道:“玄水观水镜,拜见顾真君。山河剧变,能在此地得遇真君法驾,实乃幸事。”
她语气沉静依旧,但那份属于金丹修士在元婴真君面前应有的恭谨,清晰无误。
顾临凤眸光微动,轻轻颔首。
“吴长老,水镜真人,不必多礼。能在此地见到二位宗门精英尚存,亦是幸事。”
吴炎这才直起身,但仍微微垂首,语气带着感慨与汇报的意味:
“不敢当,真君法眼如炬,晚辈等……遇此乱世浩劫,无奈带领部分弟子辗转至此,觅一线生机。观真君飞舟气象,贵阁……”
他顿了顿,斟酌用词,“历经磨难,却能携如此多弟子抵此,晚辈等钦佩不已。”
水镜真人接口,姿态恭谨:“确是如此。烈阳山与玄水观此番带来的,共计一百三十七人,金丹长老九位。一路损折近三成,方至此地。诸多艰险,难以尽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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