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度。
曾经执掌银河一万年的帝王,弯下了他的脊梁。
这个瞬间,整个废弃机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停了。
甚至连那些破损机库中传来的呜咽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路法身上。
皮尔王就这么弯着腰,一秒,两秒,三秒……他的后背在微微颤抖,额头几乎要触碰到膝盖,那个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把千年的亏欠一次性还清。
路法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藏青色中山装在夜风中纹丝不动,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皮尔王身上,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潭死水之下,正有暗流在翻涌。
记忆,如同被打开的闸门,倾泻而出——
那是天狼星的战场。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赤红色的能量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将整片大地炸得支离破碎。双方的战士在焦土上厮杀,惨叫声、金属碰撞声、能量爆炸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他身中十七刀,倒在血泊中。
每一刀都深可见骨,暗金色的能量液染红了身下的焦土。他想站起来,想继续战斗,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暗。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敌人逼近的脚步声,听见那些狰狞的狂笑。
然后,一双手把他从死人堆里捞了起来。
那双手,此刻正颤抖着悬在九十度的尽头。
皮尔王浑身浴血,背上还插着两支敌人的箭矢,却死死背着他,在枪林弹雨中狂奔。敌人的追兵在身后嘶吼,能量弹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焦坑。
“路法!你他妈给老子挺住!”皮尔王一边跑一边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老子背了你三天三夜!你要是敢死,老子追到地狱也要把你骂活!”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皮尔王没有合过眼,没有停下过一步,就那么背着他,穿过敌人的封锁线,穿过死亡峡谷,穿过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一路上,他们遇到七波追兵,皮尔王单手作战,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背上的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当他从医疗舱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皮尔王那张疲惫到脱相的脸。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乱成鸡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醒了?”皮尔王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老子就知道你死不了。”
那时候,路法躺在医疗舱里,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心里,把那双手的温度,刻进了骨髓里。
那是仙女座的庆功宴。
十二颗殖民星的叛乱,两年零八个月的浴血奋战。
他提着叛军首领的人头,走进阿瑞斯王宫。
满朝文武都在,那些曾经质疑他、嘲讽他、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只有皮尔王,从王座上站起来。
不是坐着接受朝拜,是站起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路法。”皮尔王看着他,眼眶微红,“你他妈是老子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那天晚上,王宫里灯火通明。
君臣二人坐在露台上,脚下是万家灯火的阿瑞斯王城,头顶是璀璨无垠的银河星海。酒一杯接一杯,话一茬接一茬,从第一次见面聊到天狼星之战,从仙女座叛乱聊到未来的宏图霸业。
“路法,”皮尔王端着酒杯,舌头都大了,“等以后咱们打下整个银河系,你当总长,我当王上,咱俩一起治理这片星海。什么世家门阀,什么贵族豪门,全都靠边站!”
路法也喝多了,拍着桌子,眼眶发烫:“这辈子就跟着王上干了!王上去哪,我就去哪!王上说要打银河,我就打银河!王上说要灭神族,我就灭神族!”
那晚的酒气,辛辣而炽烈。
那晚的誓言,滚烫而真诚。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万年。
那是猎户座的伏击战。
他们被三倍于己的敌人包围,退路全部被切断。全军士气低落,有人提议投降,有人建议突围,争吵声在指挥室里炸开了锅。
皮尔王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路法面前。
“你怎么看?”
路法看着星图,沉默三秒,抬手在某个坐标上一点:“从这里打出去。”
那个坐标是敌人防线的核心,重兵把守,看上去最不可能突破。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皮尔王只是看了一眼,就笑了。
“好。”
那一战,他们从最不可能的方向杀出,不仅突围成功,还反手端了敌人的指挥部。当路法提着敌军主将的人头回来时,皮尔王站在燃烧的废墟中,张开双臂,大笑:
“路法!老子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让老子失望!”
那是比邻星的谈判桌。
敌方的使者傲慢无礼,开出的条件苛刻到近乎羞辱。满朝文武气得发抖,却不敢发作,因为对方的实力确实强过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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