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悬于海面之上,楚天立在龙首,双色火焰凝成的长剑仍指向阵法屏障,距离核心仅三寸。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悬浮的玉佩,手指微颤,剑势停滞。青鸾漂浮在他侧上方三十丈处,羽翼半展,凤目紧锁七尊领主,未动分毫。七人静立水柱顶端,兜帽下的幽光双眼齐齐注视着楚天,咒言已停,阵法却未散。
玉佩轻轻晃了一下。
下一瞬,它自行脱离阵眼中心,如被无形之手牵引,径直飞向楚天。第一领主抬手欲拦,指尖刚触及气流,动作却猛然僵住,仿佛触到了某种不可违逆的规则。其余六人亦未能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古旧玉佩穿过屏障裂痕,贴上楚天左胸丹田位置,无声嵌入。
没有声响,没有光芒爆发,只有一道极细微的嗡鸣自楚天体内传出,像是某段尘封已久的经文终于被人念出第一个音节。
他双臂垂落,火焰长剑瞬间溃散为灰紫火苗,顺着经脉退回心脉。整个人缓缓离地而起,双脚悬空,衣袍无风自动。左脸丹纹骤然亮起,紫焰如血管般在皮下蔓延,一直延伸至脖颈、胸口,最终汇聚于玉佩嵌入之处。他的双眼失去焦距,瞳孔泛起淡淡金光,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点亮。
识海之中,记忆洪流奔涌而至。
第一幕:星轨之下,一名年轻女子跪在石碑前。她身穿素白祭服,袖口绣有河图纹路,发间别着一支断裂的玉簪。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她低声祷告,声音清晰可闻:“吾以血继守此图,至死不退。”——那是哑婆婆,却比楚天记忆中苍老的模样年轻了不知多少岁。
画面一闪。混沌翻涌,天穹裂开一道贯穿天地的缝隙。一名身披帝袍的男子持剑而立,身后九重天门崩塌,丹书碎片如雨洒落。他挥剑斩下,混沌中传来无数嘶吼,一道黑影被劈成两半,残魂逃逸。就在那一瞬,一人怀抱玉佩从战场边缘冲出,背影决绝。天帝未追,只低语一句:“去吧,留下一线生机。”
再闪。青阳镇,火光冲天。断墙残垣间,一名老妇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躲在废墟角落。远处刀光闪烁,惨叫连连。她颤抖着手将一枚玉佩塞进婴儿衣襟,用破布层层裹紧,贴在胸口。泪水滑过皱纹纵横的脸颊,她咬破手指,在婴儿额上画下一道符印,喃喃道:“活下去……名字……叫楚天……” 符印落下瞬间,玉佩微微发烫,与婴儿肌肤融为一体。
三重画面轮转不息,不断重复,每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真实。楚天意识沉浮其间,分不清哪一段是过往,哪一段是此刻。他想伸手触碰那个抱着他的身影,却无法动弹。他想开口呼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神魂如同被撕裂又重组,每一块记忆碎片都在重新拼接,填补他从未知晓的空白。
青鸾察觉异样,双翅一振欲靠近,却被一层无形之力挡住。她撞在屏障上,羽翼微折,闷哼一声退后。她不敢再试,只能维持原位,羽翼展开护住楚天后背,凤目紧盯七尊领主,防其突袭。
七人依旧未动。他们站在水柱之上,像七尊石像,手中仙域碎片光芒渐弱,阵法符文停止流转。他们似乎也在等待,等待某种仪式完成。
记忆洪流终至尽头。最后一幕定格在哑婆婆将玉佩塞入襁褓的刹那。她的嘴唇还在颤动,说出最后一句低语:“孩子……你不是遗孤……你是命定之人。”
楚天意识猛然回归。
他双目闭合,再睁开时,金光未散。一滴液体自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那不是泪,是血,金色的血,落在海面,激起一圈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极淡的河图纹路,转瞬即逝。
他嘴唇微动,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自己耳中:“原来你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丹田处玉佩猛然发热,一股热流自嵌入点炸开,顺着经脉奔涌全身。双色火焰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灰与紫两股火流在体表交织,形成环形火浪,向外扩散。火浪所及之处,空气发出爆鸣,海面蒸腾起大片白雾。
七尊领主齐齐抬头。
火浪轰然撞击七根水柱。第一领主抬手结印,其余六人迅速响应,仙域碎片同时亮起,试图稳住阵型。然而那股力量来得太过猛烈,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威压。水柱崩裂,海水倒卷,七人连同脚下阵基一同被震飞出去,百里之外才勉强稳住身形。
海面震动不止。阵法符文大面积崩解,唯独阵眼核心区域未毁——那里,玉佩虽已离开,但空间仍残留着一圈微弱的金色光痕,静静悬浮,未随阵法溃散而消失。
楚天仍悬浮原地,双色火焰环绕周身,左脸丹纹紫焰翻腾不息。他低头看向丹田,那里玉佩已完全融入皮肤之下,只余一道椭圆形印记,隐隐透出金光。他未动,未语,双目微垂,似在感受体内变化,又似仍在回望那段刚刚觉醒的记忆。
青鸾缓缓收拢羽翼,仍不敢靠近,只是停留在原位,凤目中闪过一丝惊异。她从未见过楚天如此状态——不是暴怒,不是决杀,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是谁,也看清了这条路为何必须由他走完。
七尊领主在百里外重新站定。第一领主低头看手中仙域碎片,光芒黯淡,边缘已有裂痕。他缓缓抬头,望向中央那道被火焰环绕的身影,兜帽下的双眼第一次流露出某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海面恢复短暂寂静。风止,浪平,唯有楚天周身火浪仍在缓缓流转,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丹田印记之上,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枚玉佩跳动的节奏。
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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