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指尖还残留着三叩丹炉印记的触感,指节微颤,掌心贴着识海的位置仍有一丝温热未散。他闭着眼,呼吸平稳,神魂沉入那片刚刚触及的虚无之境——存续与湮灭之间,仿佛有条细线正在成形,只待他伸手去握。
可就在这时,天地骤震。
不是来自混沌海的翻涌,也不是深渊生物的嘶吼,而是更高层次的压迫——规则本身的震怒。
九道漆黑锁链自虚空裂开的缝隙中垂落,每一根都粗如殿柱,表面刻满金色符文,层层叠叠,如同铭刻了整部天律。锁链未至,威压已先临体,空气凝滞,金属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楚天猛然睁眼。
瞳孔收缩,左脸三道血色丹纹瞬间浮现,紫焰脉络自皮下窜起,像是被某种力量本能唤醒。他尚未反应,第一道锁链已缠上右臂断口处,冰冷的金属贴上血肉,符文亮起,一股“静止”之力顺着伤口侵入经脉,试图冻结他体内最后一丝流转的灵气。
他闷哼一声,脊背撞上身后残柱,碎石簌簌落下。
第二道锁链缠住左腿,第三道绕过腰腹,第四道横贯胸前,直接压在丹田之上。锁链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形成闭环阵列,释放出三重禁锢法则:**静止、封印、断联**。尤其是“断联”二字,直指他的识海核心——丹书所在。
刹那间,他与丹书的连接被强行撕裂。
那股熟悉的温热感骤然消失,识海如遭雷击,神魂震荡比上一章更为剧烈。他张口欲吸气,却发现连呼吸都被压制,肺腑如同被铁箍勒紧,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抬头。
天帝本尊投影立于高空锁链尽头,周身缭绕金光法则纹路,面容冷漠,不带情绪,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道既定程序。他的存在本身即是规则,无需言语,天地便为之俯首。
楚天知道,对方察觉了。
察觉了他刚才那一瞬的领悟——关于重写存亡定义的念头。那不是修行,那是篡改天律根本。哪怕只是萌芽,也足以引发天道级反制。
锁链收紧。
第五、第六道缠上脖颈与左肩,第七道绕过后背,将他整个人牢牢钉在残柱前,动弹不得。第八道横贯小腹,第九道直抵眉心,末端轻轻一点,正中识海门户。
“断联”法则全面启动。
丹书彻底沉寂,连一丝回应都无。楚天只觉五感迟钝,意识如坠泥沼,连思维都变得缓慢。
但他没有闭眼。
目光死死盯着高空中的投影,牙关紧咬,舌尖已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痛感成了他唯一的锚点,让他不至于在法则压制下彻底失神。
他知道,不能等。
再这样下去,别说参悟超脱,连意识都会被抹平。
他右手勉强抬起,尽管被锁链束缚,指尖仍艰难地触向左胸位置——那里是丹炉印记所在。他三叩指节,动作生涩,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一下。
两下。
三下。
指节磕在衣料上,发出轻微闷响。
就在第三下落下的瞬间,丹书微微一震。
不是全面回应,而是一丝残火自深处燃起,顺着经脉缓缓注入丹纹根部。那点热流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足以点燃他体内最后一道防线。
“丹纹铭刻……最高层次。”他在心中默念。
这是他目前能动用的最强手段。十万八千枚丹纹早已铭刻于金骨之上,此刻不再隐藏,不再收敛,而是尽数激活,自内而外,形成一道由丹药之力构筑的护体屏障。
紫焰自三道血纹中喷涌而出。
不再是零星跳动,而是如火焰洪流般冲刷全身。它不向外扩散,而是沿着锁链逆流而上,试图焚烧那些刻在金属上的金色符文。
第一枚符文,代表“静止”。
紫焰攀附其上,符文剧烈闪烁,发出刺耳嗡鸣,仿佛承受着某种禁忌之力的侵蚀。楚天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滑落,他知道,这不仅是力量对抗,更是理念之争——对方以法则为铁律,不容更改;而他,则以丹道为刃,视一切规则为可炼之方。
“你这锁链……”他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不过是一炉失败的丹。”
话音落下,紫焰骤然升温。
“轰!”
第一枚“静止”符文崩解,化作金粉飘散。
锁链随之松动半寸。
天帝本尊投影立于高空,依旧沉默,但那张冷漠的脸上,眉心忽然微蹙。
光影波动了一下。
虽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楚天感受到了。
他没有趁势扩大攻势,而是借着这一瞬的松动,将部分被焚毁的法则碎片反向吸入丹纹之中。这些碎片蕴含着“静止”的本源逻辑,此刻被他以丹道思维解析、转化,竟化作一丝临时护体能量,稳住了体内濒临崩溃的经脉。
他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断臂处血流未止,右腿筋脉仍在撕裂,但他眼神清明,毫无退意。
他抬头,直视天帝投影。
紫焰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道近乎神性的轮廓。那不是神明的威严,而是凡人以命搏天的决绝。
天帝投影凝视着他,光影再次微颤。
这一次,没有加力,也没有言语。
只是静静地悬浮于高天,似在重新评估眼前之人。
锁链仍在,八枚符文依旧完整,禁锢未解,局势依旧绝对劣势。
但已有不同。
楚天站在废墟中央,背靠残柱,浑身是伤,被九道法则锁链贯穿束缚,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暗红。
可他的意志,已经烧穿了第一层天律。
紫焰未熄,在他脸上静静燃烧,像一簇不肯低头的火。
他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再次触向丹炉印记。
准备下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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