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零号的三十名队员,如同三十颗投向黑色海洋的石子,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由亵渎造物组成的恐怖狂潮。
他们身着三百年前的老式灰色宇航服,手持如今看来笨重过时的脉冲步枪,面对着成百上千头由各种生物、机械乃至概念强行缝合而成的、散发着疯狂与恶意的怪物。
场面,悲壮得近乎残酷,如同石器时代的部落勇士,呐喊着冲向钢铁洪流的现代军团。
“他们…能撑住吗?”小黄龙把脸压在舷窗上,龙爪无意识地抠着玻璃,声音发紧。
“撑不住,也得撑。”陈古盯着瞬息万变的战场,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他们没有退路,我们…也一样。”
战场上,李卫国冲在最前。他保持着三百年前训练出的、刻进骨子里的战术动作,一边灵巧规避着怪物挥来的利爪与酸液,一边冷静地点射——每一枪都精准地瞄向那些怪物的关节、疑似感官簇或是能量流动节点。
“关节!试试打关节!”他低吼。
“噗噗噗!”子弹在一条龙形怪物的膝部凿出火星,怪物只是晃了晃,反手一爪拍来!
“打眼睛!”
能量束命中怪物复眼,它发出刺耳尖啸,却冲得更猛!
“打能量核心!看它胸口发光的部位!”
集火射击!那发光部位炸开,怪物瘫倒,但伤口内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再生,眼看就要重新站起!
“队长!这玩意儿打不死!”一名年轻队员声音带着绝望。
“烧它!”李卫国切换武器模式,高温火焰喷涌而出,将那怪物吞没。火焰中,怪物扭曲的身影竟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嘲笑般的嘶嘶声。
“冰冻弹!”
“无效!”
“电磁脉冲!”
“干扰不到三秒就恢复了!”
三十个人,用尽了三百年军事科技树上的所有常规手段,却如同用玩具水枪去冲击礁石,徒劳而绝望。怪物组成的包围圈正在迅速合拢,那令人窒息的恶意与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队长……”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队员,背靠着残骸,看着步步紧逼的、长着同伴脸庞却扭曲如恶鬼的怪物,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李卫国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手中的步枪,看着枪身上那些早已模糊的编号和划痕,那是三百年的时光,也是他早已逝去的青春与信仰。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破损的面罩后,带着一种看透生死后的洒脱与不羁。
“死?”
“老子被冰在罐头里睡了三年……”
“刚睁眼喘了五分钟的气……”
“就让我去死?”
“问过老子意见了吗?!”
他猛地将手中那杆陪伴了方舟零号整个旅程、如今已然过时的脉冲步枪,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只怪物!同时,右手探向大腿外侧的武装带,“锵”的一声,拔出了一把通体幽黑、刃口已有多处崩缺、却依旧寒光凛冽的制式合金军刀。
“新兵连第一天,教官用皮带抽着俺们背下一句话,”李卫国握紧刀柄,骨节发白,声音却平静得可怕,穿透公共频道,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当枪哑火,弹耗尽,所有依仗的外物都背叛你时……别忘了,你还有拳头,有牙齿,有膝盖,有额头,有这条命——”
他微微屈膝,做出了一个最基础、也最决绝的冲锋姿态:
“——和一颗,他妈的绝对不想认输的心!’”
“方舟零号——”
“跟我上!”
吼声未落,他已如一道灰色闪电,不是后退,不是迂回,而是径直撞入了最近那只怪物的怀中!军刀没有丝毫花哨,自下而上,狠狠捅进怪物下颌与脖颈的接缝,然后发力一搅!
墨绿色的腥臭液体喷溅而出!
这完全不符合任何战术手册、纯粹以命搏命的打法,让所有队员,也让舷窗后的陈古等人,心脏骤停了一瞬。
下一秒——
“干他娘的!拼了!”
“三百年没活动,骨头痒了!”
“队长等等我!”
二十九声怒吼汇成一道!所有方舟零号的队员,齐刷刷扔掉了手中已无大用的枪械,拔出了同样款式、同样布满岁月痕迹的合金军刀,如同三百年前他们的祖先面对绝境时那样,用最原始、最血腥、也最不屈的方式,反冲向了怪物之潮!
战场画风瞬间突变!没有能量光束对射,没有战术阵型拉扯,只剩下最原始的劈砍、捅刺、撕咬、捶打,以及濒死的怒吼与骨头碎裂的闷响。一个队员被触手卷起,他毫不犹豫用刀砍断触手,合身扑上,用牙齿狠狠撕咬怪物暴露的神经束;另一人被数只怪物扑倒,在最后时刻,他拉响了腰间仅存的进攻手雷,将自己与敌人一同化作膨胀的火球;一位女队员的胳膊被利爪齐肩撕断,她惨白着脸,用剩下的手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金属碎片,狠狠扎进了踩踏她队友的怪物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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