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宗门小比这天到了。
天色刚蒙蒙亮，往日里鸡鸣犬吠、人声嘈杂的外门杂役区域，今日却显得异常安静。在这等宗门举行的大型活动之时，所有想去观摩的外门弟子都可以向执事申报告假，因此每逢此类盛事，也是他们这些挣扎在底层的杂役难得的休息之日。
林凡简单洗漱过后，换上了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杂役服，将气息牢牢地压制在炼气三层初期的水准，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洞府。
废料谷的入口处，监工赵平正靠在一块巨石上，百无聊赖地剔着牙。见到林凡走来，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赵师兄，弟子想告假半日，前去观摩宗门小比。”林凡拱了拱手，语气平静。
出乎意料的是，往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的赵平，今日竟没有半分刁难的意思。他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去吧去吧，也好多去见识见识，省得整天待在这垃圾堆里，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林凡心中毫无波澜，面上依旧是那副恭敬顺从的模样，低头道：“多谢师兄提点，弟子省得。”
这赵平虽未阻拦，但言语间的轻蔑，却是半点未减。
离开废料谷，林凡并未急着赶路。他沿着宗门偏僻的小径，不疾不徐地向着外门广场的方向行去。沿途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弟子，大多是与他一样的杂役，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与向往，结伴而行，高声谈论着此次小比的热门人选。
偶尔，也会有一两道流光从头顶掠过，那是修为达到了炼气中期的外门弟子，正驾驭着低阶法器，意气风发地赶往会场。每当此时，地上的杂役们便会投去艳羡无比的目光。
林凡混在人群中，低着头，毫不起眼，如同一滴汇入溪流的水珠。
他人的艳羡与激动，于他而言，不过是耳畔的风。他此行的目的，并非是看热闹，而是遵从师命，来开开眼界的。
穿过几片林地，绕过几座殿宇，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无比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由平整的青石铺就，广阔得足以容纳数千人。而在广场的正中央，一座高达十丈、方圆百丈的巨大斗法台巍然矗立。整座石台呈青黑色，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在晨光下闪烁着淡淡的灵光，一股厚重坚实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时距离小比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多时辰，广场上还显得有些空旷，只来了稀稀拉拉不到百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林凡目光一扫，便径直走向广场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那里靠近一排观礼用的石阶，位置偏僻，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将整个斗法台和大部分广场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寻了个不起眼的石阶坐下，双目微阖，只以目光悄然打量其周围的修士。
孙老头的提点，他时刻记在心里。闭门造车，永远成不了气候。
时间缓缓流逝，广场上的人影越来越多。起初还是三三两两，后来便成了成群结队。嘈杂的议论声汇聚在一起，冲天而起，将这片平日里还算肃静的广场，搅得如同凡俗的闹市。
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广场上便已聚集了上千名外门弟子。
林凡的目光，落在了那群站在斗法台下，明显与周围观众区分开来的弟子身上。他们，便是此次小比的参加者。
这些人，才是云霞宗外门的真正根基。他们大多身着统一的青色外门弟子服饰，修为普遍在炼气四层以上。其中，更有数十人气息沉凝悠长，赫然已经修至炼气六层，只差一步便能踏入炼气后期。
这群弟子们，神态各异。有的神色平静，渊渟岳峙，显然对自己信心十足；有的双目如电，环视四周，斗志昂扬，仿佛要将所有对手都看个通透；还有的则与相熟的同门谈笑风生，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
他们的存在，如同一块块磁石，吸引了广场上绝大部分的目光。
林凡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将那些气息尤为强大的弟子的面容与特征，一一记在心中。那个腰悬长剑、满脸煞气的青年，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神情淡漠的白衣女子，还有那个体型魁梧、双臂肌肉虬结的光头大汉……
这些人，每一个都比当初他斩杀的那个黑衣青年，要弱上不少。
林凡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却也发现，自己能收集到的信息实在有限。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外门的杂役，与这些真正的外门弟子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除了每月去宗务堂领取月俸之时，偶尔能碰到几个，借着孙老头记名弟子的名头混个脸熟罢了，平日里根本难有接触。
他们的功法、擅长的术法、压箱底的手段，一概不知。
不过，这也无妨。今日之后，这些人的实力，便会在这斗法台之上，一一展现出来。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林凡循声望去，只见一行十数人，正排开众人，大摇大摆地向斗法台前方的最佳位置走去。
为首一人，正是赵虎。
今日的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外门弟子服饰，腰间挂着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脚下踩着一双隐隐有灵光流转的靴子，修为赫然已是炼气五层顶峰，神情倨傲，目中无人。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修为在炼气四、五层的弟子，俨然一副众星捧月的架势。
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拉帮结派都是一种常态。
林凡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对于这等跳梁小丑，他已然提不起半分兴趣。
他更在意的，是那些真正有实力，却又懂得隐藏锋芒的人。因为那样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就在这鼎沸的人声中，一声悠扬的钟鸣，忽然自宗门深处响起，传遍了整个外门。
“当——！”
钟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法力，原本嘈杂不堪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了宗门大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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