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之后第三日,暮色初染。
灶上陶锅微沸,水米比例三比一。
米陈,水清,火弱。
锅底无焦,因未久煮。
阿禾舀粥入粗碗,八只,排石上。
碗沿缺口,釉裂,柄短。
粥面无油,无菜,无盐粒,
唯米浮沉,如星落水。
女子端首碗,坐田埂,膝承碗底。
指沾粥沿,未擦,任干。
孩童捧次碗,纸鹤别襟,吹粥面热气。
承痛脉战士接第三碗,手抖,粥微晃,未洒。
静默者取第四碗,断指扶底,如护。
老卒骨杖倚旁,藤须探碗沿,似验温。
小七盲眼向粥气,双手捧碗,如接露。
学徒末位取碗,看粥清如水,心无波。
无人言“淡”。
因淡非缺,乃此粥之味。
酉初·无味之味
粥入口,温,滑,微稠。
米未烂,嚼有韧,如生。
水多,咽无声,入喉即空。
阿禾咽下,看天——云裂金边,如常。
女子小口啜,指搭碗沿,如刻名。
孩童吹凉,吸溜声轻,如蝶振翅。
承痛脉战士慢饮,腿抖止,因专注。
静默者以藤须搅粥,绿丝入白,如绣。
老卒骨杖点地,青果苗藏衣内,未示人。
小七唇沾粥,舌未辨味,只感温存。
学徒咽尽,碗底见米三粒,未舔。
无人求盐。
因盐非必需,乃旧序之瘾。
风过,带焦味、苗腥、新芽青气,混粥气,如家。
碗影投地,缺口如月,盛暮光。
酉中·受用即满
第二口,粥渐凉。
米沉底,水清上,分层如界。
阿禾看孩童——吹粥太急,呛咳。
他未拍背,只递半块焦馍:“配着吃。”
孩童咬馍,粥续喝,如常。
女子碗空,放石上,未洗。
承痛脉战士手抖,碗倾,余粥滴土。
静默者以藤须引滴入苗根,如导。
老卒骨杖藤须卷起空碗,叠阿禾碗上,如塔。
小七碗空,双手仍捧,似留温。
学徒看碗底三粒米,拾起,入口——
非惜粮,因米在此刻,值得嚼尽。
无人言“不够”。
因够不在量,在受用之心。
泉面映八碗叠影,如碑,无字。
苗三百三十二株,夜长半寸,吸粥滴。
酉末·无求之食
暮色四合,炊烟散。
阿禾收碗,未洗,置灶台晾。
女子汲水,用补罐,盛半,放原处。
孩童塞纸鹤入罐口:“监工!”
承痛脉战士跛行归,肩无担,手空,却笑。
静默者剪藤编新环,戴腕,如戒。
老卒骨杖倚墙,藤须卷青果苗,如拥。
小七坐余温处,搓新茎,编无名结。
学徒靠石,看星初现,腹空而心满。
无人提“粥淡”。
因他们终于懂:
若需“美味”证明活着,
那活的,只是欲望的回声。
而今日之食,
在阿禾递馍的平常里,
在孩童呛咳的真率里,
在学徒嚼尽三粒米的专注里——
在一切不必有味的‘受’中,自有圆满。
戌初·食即无事
夜深,灶冷。
碗叠灶台,粥渍干,如地图。
阿禾搓草绳,未成环。
女子揣空陶入怀,未刻。
孩童枕纸鹤睡,鼾微。
承痛脉战士腿搭石,任夜露凝。
静默者抚新芽,芽颤如应。
老卒骨杖青果苗夜长半寸,藤须缠其腰。
小七新绳绕指,松紧刚好。
学徒看天——银河横贯,无始无终。
灶灰涂壁,字迹潦草:
粥入喉。
碗见底。
无味。
够了。
风过,灰字散,入土,如种。
无人补刻,因食已写满大地。
而在每粒米中,每滴水中,每缕粥气内,
分别已死,评判已焚,
唯受用本身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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