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金吾卫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手持令旗:“奉陛下口谕:文华院乃官办学堂,任何人不得滋扰!违者以冲击官府论处!”
吴清源脸色一白:“我们……我们是为维护纲常……”
“纲常?”将领冷笑,“陛下说了,大靖以仁孝治天下。女子读书明理,方能更好地孝顺父母、相夫教子——这才是真正的纲常!”他一挥手,“金吾卫听令:再有聚众闹事者,一律拿下!”
书生们慌了。他们虽有功名在身,可冲击官办学堂是大罪。吴清源还想争辩,被同伴拉住,悻悻退去。
人群渐渐散去。林映棠对那将领颔首:“有劳将军。”
将领下马,抱拳道:“末将奉摄政王之命前来。王爷说,朝中之事他会处理,请王妃安心办学。”顿了顿,压低声音,“今日早朝,十三位大臣联名弹劾文华院,被王爷当廷驳回了。陛下……陛下没有表态。”
没有表态,就是默许。林映棠心中了然:“多谢将军告知。”
金吾卫撤离后,街道恢复平静。林映棠转身回院,刚踏进门槛,就听见右轩传来压抑的哭声。
是那个五岁的小姑娘。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泪吧嗒吧嗒掉:“娘……娘说女子读书会嫁不出去……外头那些哥哥,说要砸了我们……”
林映棠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用手帕擦去她的眼泪:“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莲。”
“小莲,”林映棠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你看窗外那棵树。”
小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院墙边有棵老槐树,枯枝在寒风里颤抖。
“现在是冬天,树看起来死了。”林映棠轻声说,“可等到春天,它会发芽,夏天,它会开花。那些说它死了的人,是因为他们看不见春天。”
她转回头,看着小莲的眼睛:“你也是。现在有人说女子不该读书,是因为他们看不见——看不见女子读书之后,会变得多聪明,多能干,多有力量。但你看得见。”
小莲怔怔地看着她。
“所以不要怕。”林映棠笑了,“好好读书,好好长大。等你长大了,变得聪明能干了,那些说你不行的人,就会闭嘴了。”
小莲的眼泪停了。她点点头,很用力地点头。
林映棠起身,走出右轩。沈清漪等在廊下,眼中满是忧色:“今日虽然退了,可明日呢?后日呢?那些守旧派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林映棠望向院墙上残留的涂鸦痕迹,“所以我们要更快。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让文华院站稳脚跟,让这些女孩子学出成绩——用事实说话。”
她顿了顿:“清漪,我想加开两门课。”
“什么课?”
“律法入门,还有……医术基础。”林映棠眼中闪过光,“女子若懂律法,便知如何维护自身权益;若懂医术,不仅能照顾家人,还能悬壶济世。这两样,比单纯的识字算账,更有力量。”
沈清漪沉吟:“教习哪里找?”
“律法课,我可以请刑部的方主事——他为人正派,又同情柳如眉的案子,或许愿意。医术课……”林映棠想了想,“太医院有位陈太医,专攻妇科,曾私下对我说过,女子若懂些医理,能少受很多苦。”
“他们会来吗?”
“试试看。”林映棠望向院中那株含苞的梅树,“总要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黄昏时分,学生们陆续下学。阿蛮和几个大女孩主动留下,帮着清扫敞轩、整理书册。林映棠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在片场熬夜背台词的日子,那些为了一个角色拼尽全力的时刻。
原来无论哪个时代,向上的路都不好走。
但总有人要走。
院门轻轻推开,萧珩走了进来。他今日朝服未换,显然是直接从宫里过来的。
“都听说了?”他走到她身边。
“嗯。”林映棠靠在他肩头,“谢谢你派金吾卫来。”
“应该的。”萧珩揽住她,“今日朝堂上,吴博士气得差点晕过去。他说你是‘妲己再世,褒姒重生’。”
林映棠失笑:“那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萧珩模仿皇帝疲惫的语气,“‘爱卿言重了。王妃办学,总比某些人结党营私要强。’”
这话意味深长。林映棠抬眼:“陛下这是在敲打守旧派?”
“或许。”萧珩看着她,“棠儿,陛下其实……是支持你的。只是身为帝王,他不能明说。今日他虽未表态,但默许我驳回弹劾,又派金吾卫解围,已是最大的支持。”
林映棠心中一动。原来那位病弱的君王,比她想象的更清醒。
夕阳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照在“文华院”的匾额上,金漆流光。
远处传来更鼓声,暮色四合。
而这座院子里,二十四盏灯火,像二十四颗不肯熄灭的星。
在漫长的黑夜里,静静亮着。
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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