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妈妈清了清嗓子，声音难得温柔：“但凡跟瘤沾边的，都不是什么好治的病，尤其还是长在脑子里的。
这个病啊，花起钱来就是个无底洞，我常听人家说呀，一场病就能让中产家庭返贫。”
谈癌足以让人色变，老年人尤其如此。薛妈妈在心里盘算过，这个病治得好治不好还两说，万一到时候人财两空了，这大笔的花销岂不是打了水漂了。
陈俊生赚钱也不容易，养活着子君不算，还要时不时接济她和子群，她们这一大家子人都要靠陈俊生，陈俊生是会累的呀。
子君手心向上，靠别人吃饭，得天天赔笑脸说好话，本来就很不容易了。如果再因为她，花上一大笔钱，恐怕女婿要不满的。
况且，久病床前无孝子，陈俊生心再好也是有限度的，情分用完了就没了。倒不如留给子群，子群日子不好过，更需要姐姐、姐夫一家的接济。
听妈妈这么说，罗子君更痛恨自己的懒惰，怎么就白白荒废了十年最好的时光呢，以至于让妈妈连治病的底气都没有。
“不是的阿姨，”唐晶双手握着薛阿姨：“现在国家的福利政策越来越好了，您有医保，子君还给您买了商业保险，有这两个保险兜底，个人出不了多少钱的呀。”
“需要自费的部分，我和子君一人一半。”唐晶赶在薛阿姨拒绝之前，抢先说道：“阿姨，不要拒绝，如果你还把我当亲人的话。
前天我手术的时候，是您不眠不休地陪着我，在我心里，您比我亲妈对我还好。阿姨，现在轮到我回报您了。别拒绝，给我一个感恩的机会，好吗？”
“再说了，”唐晶忍着泪，用轻松的语气说道：“阿姨您不是总夸我厉害有能力嘛，我偷偷告诉您哦，您眼光特别好，看得非常准确。
我赚钱很容易的，比陈俊生赚的多多了。要不是为了给子君一个尽孝的机会，别说付一半了，就算全付了也没问题。
还有哦，您不是总说女人要嫁个好男人嘛，贺涵比我更有钱，他有很多很多钱。我嫁给他，他的钱就是我的了，所以，您放一万个心，咱们有足够的钱支付医药费。”
听着唐晶的话，罗子君更加泣不成声。
看着一脸认真的唐晶，薛妈妈笑着笑着就哭了：“哎呀，唐晶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我对你好，没想着求回报的，但是你能这么说，我这心里，真的，知足了，知足了。”
唐晶轻声哄着薛阿姨：“阿姨，咱们这些人都不懂，咱们听医生的，咱们回去住院治疗，好不好。”
薛妈妈拍了拍唐晶的手，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俊生啊，开车吧，咱们回我家说。不了，还是去你家吧，我家坐不下这么多人。”
唐晶不敢刺激薛阿姨情绪激动，见薛阿姨态度坚定，唐晶曲线救国，暂时顺着薛阿姨的意思：“阿姨，去我家吧，我家离得近。”
薛阿姨干干一笑：“还是去君君家吧，生病的人晦气。”
“阿姨，您这么说我真的伤心了！”唐晶松开手，别过头去，薛阿姨赶紧安慰她：“晶晶啊，阿姨不是这个意思，你听阿姨说。”
唐晶仰起头，不想让眼泪落下来：“阿姨，我妈妈早就不管我了，我好不容易在您身上找到母爱的感觉,我~”唐晶噎住了，难受到说不出话来。
“俊生啊，还是去唐晶家吧。”薛阿姨一把把唐晶抱在怀里，轻声哄道：“晶晶啊，是阿姨说错话了。
阿姨心里也是把你当女儿的，但是阿姨不敢认啊，白捡一个这么优秀的孩子，阿姨这心里就觉得呀，跟做贼似的，你能明白阿姨的意思吧。”
后座三个女人抱成一团，哭成一团，贺涵哪见过这种架势，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阿姨，您不要紧张，我认识国内最好的脑科医生，他现在在手术，等一下我给他打一个电话，跟他讲一下您的情况，听一下她们的专业判断。”
薛妈妈：“贺涵啊，你有心了，谢谢你啊。不过，就不麻烦了呀，这已经是上海，乃至全国最好的医院之一了，不会误诊的。”
罗子君突然想到子群，“子群，对，我要给子群打个电话，我劝不动你，子群可以的，你不是最疼你的小女儿了嘛。”
罗子君记得，每次子群一哭一闹，妈妈总是妥协，对子群没有办法。
前几次检查不告诉子群，是觉得子群自己还水深火热的，告诉她除了让她干着急外，也帮不上忙。
罗子君最初的计划是，她赚钱养家，让妹妹子群照顾妈妈，她来养着妹妹妹夫一家。
薛妈妈一把按住罗子君的手：“别，别告诉子群，她年纪小，扛不住事儿，我不想让她活在担惊受怕里。君君啊，你是老大，你多承担一些好不好。
君君呀，你别怪妈妈自私，你是我头一个孩子，我在你身上倾注的心血是最多的，你多少还过过一段被爸爸妈妈宠爱的好日子。
可等到了你妹妹那会儿啊，我整天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对她的陪伴很少，教育也很少。所以，子群长成如今这样子，是妈妈的错，妈妈亏欠她啊。”
薛妈妈一手领着罗子君，一手拉着唐晶，用很温柔很温柔的语气，开导两个孩子：“君君啊、晶晶啊，你们别着急，先听我说呀。
我选择放弃治疗，也不全是因为钱的事儿，钱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原因。
说起来，我也攒了些养老的钱，就像晶晶说的，医保能覆盖大部分，剩下的小头，我的养老钱就够了呀。
我是觉得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人都会死得呀。人这一辈子是有定数的，时间到了，拦不住啊，阎王要我三更死，医学手段再发达也留不到我五更啊。
妈妈这一辈子呢，有你们俩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女儿，君君还给我带回来一个唐晶这么优秀这么出色的孩子，还找了一个俊生这么好的姑爷，妈够本了呀。
要说遗憾吧，也有，就是你妹妹子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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