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村中心的空地上，村民们都来了。
没有强制召集，没有人下令，但每个人都自发地站在这里。
巴尔克扶着年迈的母亲，老陈紧紧抱着小托比，玛莎握着一串不知从哪里求来的护身符，他们全都看着空地中央的两个人。
叶秋白和姜砚。
姜砚站在用石灰画出的简易法阵中心，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叶秋白站在他对面，两人相隔三步距离。
“最后一次确认。”姜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我的身体会成为你信念的容器和放大器，将守护者这个概念，强行烙印进世界的本源规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熟悉的脸：“如果失败，我会死。世界也会加速崩塌。”
村民们一阵骚动，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但如果成功，”姜砚继续说，目光回到叶秋白身上，“昼夜会恢复，大地会稳固，这个世界会以新的基石重新运转。”
叶秋白没有看村民，只看着姜砚，他点了点头，一个字没说。
姜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开始引导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三天来，他反复练习过无数次，已经能勉强控制这股磅礴的能量。它从心脏位置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在掌心凝聚。
淡淡的银白色光晕从姜砚身上浮现，比叶秋白剑上的光芒更柔和，却更加深邃。
光晕缓缓扩散，接触到法阵边缘的石灰线时，那些线条竟亮了起来，发出同样的银光。
“现在。”姜砚睁开眼，眼中也流转着银辉，“叶秋白，想着你要守护的东西。”
叶秋白闭上眼。
他想到了什么？
不是宏大的正义，不是缥缈的信仰。
是玛莎递来的第一杯麦酒，粗粝但温暖。是老陈发现山贼踪迹时惊慌却第一时间来找他的信任。是小托比塞过来的那个红苹果，冰凉光滑。是巴尔克拍着他的肩膀说“叶兄弟，今晚来家里吃饭”。是孩子们学拳时笨拙却认真的样子。
是那场暴雨夜，门缝里透出的、村里唯一亮着的灯火。
是姜砚递来的那杯蜂蜜水，是按住他伤口的手，是平静地说“那不是你的错”的声音。
是十指相扣的温度。
守护。
这个词在他心里炸开，不是概念，不是口号，是具体到每一张脸、每一个瞬间、每一份温度的集合。
它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却不再是负担，而是……力量。
银白色的光芒从叶秋白身上迸发出来，与姜砚身上的光晕不同，它更锐利，更坚定，像出鞘的剑。
两股光芒在法阵中心交汇、缠绕，开始缓慢旋转。
姜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更白。
他感到叶秋白的信念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身体……不，不是涌入，是被他体内的力量主动吸引、引导、放大。
那种感觉就像用一根脆弱的芦苇去疏导决堤的江河，每一秒都可能被冲垮。
但他没有退缩。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引导上。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直插云霄！
光柱接触天空的瞬间，那些扭曲的裂痕开始颤动。
深紫色的诡异天象像被橡皮擦去的污迹，一点点褪色、消散。昼夜交替的速度明显放缓，虽然还未恢复正常，但至少不再是几息之间的疯狂变换。
地面的震动也减轻了。
村民们发出惊呼，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泪流满面。
但姜砚的状态在急剧恶化。
引导如此庞大的信念之力，消耗的是他生命本源。他能感觉到那股陌生力量在迅速流失，随之流失的还有他的体温、他的力气、甚至是他的……存在感。
“姜砚！”叶秋白察觉到不对，睁开眼就看到姜砚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水稀释的墨迹，轮廓模糊，仿佛随时会散入空气中。
“别分心！”姜砚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他还在坚持，“继续……想着你要守护的……东西……”
可叶秋白怎么可能不分心？
他看着姜砚越来越透明的身体，看着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胸腔里某种东西炸开了。
守护？他要守护的就在眼前，正在消散！
叶秋白猛地向前一步，完全不顾法阵的规则，一把抓住了姜砚的手。不是十指相扣，而是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握住，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个人从虚无中拽回来。
“你给我听着，”叶秋白的声音在颤抖，眼中却燃烧着骇人的光芒，“我要守护的东西里，有你。你在里面，你听见没有！”
他将所有的信念……不，是比信念更原始的东西，是意志、执念、绝不放手的心，全部灌入那个紧握的手掌中。
银白色的光芒从两人交握的手掌处再次爆发，这次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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