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吴湘南感觉自己的听觉系统出了严重故障。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是海风灌得太猛，还是自己的大脑因为过度震惊而产生了幻听？
柚梨奈……
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女。
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女孩，正挺着她那没什么曲线的胸膛，脸上洋溢着一种“我干得漂亮吧快夸我”的纯粹骄傲，亲口承认，她就是那个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巨型精神病院的缔造者？
不。
吴湘南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已经不是院长了。
这是创始人、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
他的目光僵硬地、一帧一帧地转向白厄，嘴唇无声地翕动，却挤不出半个音节。
整个声带系统彻底罢工，连最基础的共鸣都无法产生。
然而，白厄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刚刚因为震惊而升温的血液，再一次被冻结，甚至凝固成了冰渣。
“包装？”
白厄饶有兴致地重复了这个词。
那双湛蓝眼眸里，没有吴湘南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意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明亮的……好奇？
那是工匠发现了新奇的工具，是棋手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棋局，是一种饶有兴味的研究神色。
“对啊！包装！”
柚梨奈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几道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目光。
得到了白厄的回应，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一株得到了阳光和雨露的向日葵，兴奋得连发梢都在微微颤抖。
她像个在期末考试中拿了满分，迫不及待要跟家长分享自己解题思路的小学生，开始滔滔不绝地倾泻她的成果。
“我研究过的！大夏那边有很多很多成功的案例！”
就在柚梨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柚梨泷白拿出手机，在上面打了一串字。
是汉字。
其实姐姐看的是大夏那边的小说。
白厄瞥了一眼，嘴角一抽。
“一个强大的、神秘的、偶尔展现神迹但从不轻易露面的至高存在，这是最基础的人设！是维持神明距离感和敬畏感的必要条件！”
“所以第一步，就是神化你的战绩！”
她骄傲地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清冷的空气中晃了晃。
“你在歌舞伎町用‘白夜’的身份活动，我们就将【白夜】定义为神行走于人间的‘圣名’！是神明体恤世人苦难时，才会使用的慈悲代号！”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你一击毁灭天庭净土，我们就将那次攻击定义为‘神罚’与‘净化’！是清除盘踞在我们土地上的伪神、重塑真正信仰的‘创世之举’！”
“我们还为此编写了《白夜福音·创世篇》，里面用最虔诚、最华丽的辞藻，详细记录了您降临的每一个细节，还原了神罚降世的每一帧画面！现在是我们教内所有信徒的必读刊物！”
吴湘南的眼角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想起来了。
他真的想起来了。
来这边没事干的时候，他会偷摸摸跟在某些【救世教】信徒的旁边，这时候，他会在一旁听着那玩意儿的诵读会。
里面充斥着“金色的雷霆撕裂伪神的帷幕”、“圣者的吐息净化污秽的土地”这类离谱到令人发指的句子。
他当时以为是某个疯子写的呓语，没想到主编就在眼前。
那玩意儿的离谱程度，让他当场就想叛教自杀，然后把编写者吊起来打。
“然后是核心教义！”
柚梨奈越说越起劲，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智慧与狂热交织的光芒。
“我们的核心教义很简单，就八个字——”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声音清脆而响亮。
“‘赞美白厄，得到救赎’！”
“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不要求信徒禁欲，不要求他们进行痛苦的修行，甚至不强制要求他们每天必须祈祷多少次。”
“我们只要求一件事——贡献度。”
“哦？”
白厄的兴趣似乎更浓了，他微微前倾身体。
“贡献度怎么说？”
“很简单！”
柚梨奈打了个响指，那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海岸线上格外清晰。
“收集有用的物资，上交给组织，可以获得贡献度。”
“修复城市建筑，维护管辖区治安，可以获得贡献度。”
“努力学习大夏语，参加并通过我们组织的语言等级考核，可以获得贡献度！背诵《白夜福音》，考核通过，同样也可以获得大量贡献度！”
女孩的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得可怕。
“贡献度是我们内部唯一的硬通货。它可以用来兑换食物、干净的水、药品、更安全温暖的住所，以及……”
柚梨奈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低，脸上露出了一个“这才是重头戏”的神秘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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