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很安静。
泉水煮沸的声音停了。
凯莎又轻又哑的问话，在空气里飘着。
“这个‘宇宙’……”
“……它听你的吗？”
艾熙看着自己的老师。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操心这个。
像个生怕孩子养的宠物不听话，会拆家的老母亲。
艾熙迎上凯莎的目光。
那双金色眼眸里的惊骇与茫然退去，只余审视。
目光似要看穿她的灵魂，探究其中的隐秘。
艾熙没有解释。
她也无法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个带着外挂的穿越者，那凯莎老师大概会当场格式化了自己。
她只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回答。
“老师，它不是外物。”
声音很清晰，在宁静的花园里传开。
“它因我而诞生。”
“也跟随我一起成长。”
艾熙停顿了一下。
她看到凯莎紧绷的侧脸，下颌线绷成一道坚硬的直线。
她便一字一句地，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我的意志，就是它的运行规则。”
话音落下。
花园里再没有别的声音。
这就是全部的答案。
多一个字都没有。
凯莎坐在那里，身体纹丝不动。
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
或许只有几秒。
她那一直紧绷的肩膀线条，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她缓缓向后靠去。
后背完全陷进了柔软的靠垫里。
数万年未曾弯曲的脊梁，在这一刻，终于得以安放。
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卸掉了积攒数万年的星辰重量。
凯莎看着艾熙。
眼神里的审视与探究化作遥远的怅然，怅然深处，又有一份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浮现。
一个能自我成长的暗位面。
一个能源源不断生产资源的宇宙雏形。
它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它的能量转化效率有多离谱？
这些技术问题，在这一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对于执掌已知宇宙数万年的神明而言，所有匪夷所思的技术，最终都只服务于一个最根本的前提：可控。
只要它在艾熙的绝对掌控之下。
那所谓的“不可能”，就都会变成可以利用的“现实”。
资源，这个困扰了天使文明数万年，甚至逼得她建立正义秩序来强行分配的枷锁。
不再是问题。
这将是已知宇宙历史中，出现过的最可怕的一张底牌。
一张足以掀翻整个牌桌的底牌。
凯莎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心里有种预感。
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全新时代。
真的要在这个孩子的胡闹……不，是在她的手中，拉开序幕了。
她伸出手。
端起石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凉茶滑入喉咙，让她因震惊而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我明白了。”
凯莎放下茶杯。
这一次，杯子落在托盘上，悄然无声。
她站起身。
她身上重又聚起神圣女王的威严与气度，又多了一份卸下重担的洒脱。
“艾熙。”
凯莎注视着她的学生。
“你是天使之王。”
“从现在开始，按照你的心意，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吧。”
凯莎脸上露出一个罕见的，发自内心的微笑，那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整个天使文明，都会支持你。”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金色光屑消融。
在彻底消散前，她的声音传了回来，话语里是无可奈何的调侃。
“还有，有空去看看鹤熙。”
“别让她一生气，真把天基院给点了。”
光芒散尽。
花园重归宁静。
艾熙坐在原地，看着老师消失的地方，唇角忍不住扬起。
还担心鹤熙……
老师啊，您该担心的，是白月魁别把鹤熙给点了才对。
……
一周后。
神圣大殿。
艾熙靠坐在王座上。
她的双眼闭合着，意识沉浸在另一片浩瀚的星海——法隆。
亿万道绯红色数据流在她意志的驱动下，不断碰撞组合，进行推演。
三重防护体系的构想，正在这里进行着最严苛的模拟。
整合天刃、天基与鹤熙将要打造的全新天体运算群，作为常规系统。
重构神圣知识宝库，将其从日常体系中剥离，作为战略核心。
再以她自身的“法隆”，作为整个文明最后的，也是最无限的退路。
这套体系的工程量，足以让任何一个顶级文明望而却步。
但在“法隆”宇宙雏形中，它只是数据。
可以无限次试错的数据。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踏入殿中。
艾熙的意识从那片数据星河中抽离。
她睁开眼。
湛蓝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来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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