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暖意的金色阳光,终于顽强地刺破了笼罩西境月余的铅灰色云层,洒在饱经摧残的大地上时,无数劫后余生的人们仰起头,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心中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庆幸与复杂。
鬼月,终于过去了。
然而,在这象征着灾厄退散、秩序回归的晨光中,西境权力核心之一的左更侯府内,气氛却并未随之轻松,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凝重。
“砰!”
书房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被人有些失礼地、急匆匆地从外面推开,打断了室内的谈话。一名身着青色文士长衫、面容儒雅却此刻带着明显急迫的中年男子,快步闯了进来。
书房内,左更侯世子楚天正端坐在宽大的沉香木书案后,与一名身着轻便皮甲、腰挎制式长刀、面容精悍、周身散发着淡淡煞气的将领低声交谈着。
那将领身姿笔挺,即便在侯府世子面前,也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干练与肃杀之气。
突如其来的推门声,让那将领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手按刀柄,警惕地看向门口。而世子楚天却似乎并未感到太多意外,他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闯进来的文士,随即对那将领微微颔首,结束了之前的对话:
“方才所言,都记下了?”
那将领立刻收敛心神,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地答道:“末将谨记!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世子重托!”
“末将?”闯进来的文士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得多看了那将领一眼。
军中修士,且能被世子单独召见密谈,所涉之事恐怕非同小可。但他此刻有更要紧的事,无暇细想。
待那将领行礼后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门外廊道,世子楚天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那中年文士,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易先生,何事如此匆忙?”
被称为易先生的中年文士这才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但更多的仍是急切。他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密封、封面印有左更侯府独特徽记的卷宗,双手恭敬地呈上:
“世子恕罪!实在是事出紧急。此乃侯爷方才命人加急送来的文书,吩咐下官立刻呈交世子阅览,并……询问世子,此事当如何处置为宜。” 他特意在“询问”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老头子让你送来的?”楚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伸手接过卷宗,指尖触碰到那尚带一丝冰凉的封皮。他一边熟练地拆开火漆。
当他展开卷宗,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与图表时,他脸上那原本轻松的神色,渐渐凝固、收敛,最终化为一片沉凝。
文书之上,条理清晰地罗列着此次鬼月过后,西境各郡县详细的受灾评估数据:
人口伤亡统计:整个西境总计伤亡凡人估算数千万,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其中更是以昶虎郡损失尤为惨重,几乎是千里无鸡鸣。
修士折损名录:其中大约估算了各宗门、家族、散修共计损失筑基期以上修士数万。
经济损失粗略估算:灵石、物资、产业等损失,已达十数亿灵石。
与上一次鬼月对比分析:用醒目的朱笔标注出,此次鬼月,西境总体损失,是上次鬼月之灾的数倍!
一行行冰冷的数据,让楚天额角汗珠密布。
西境因其地广人稀、灵气相对平和,往年鬼月虽也凶险,但造成的破坏通常有限,远不如南境的酷烈、东境的诡异。
然而,此次,因魔门骤然猖獗,四处制造杀孽,引动了远超平常的怨气与腐坏气息,导致降临的厉鬼无论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暴增!而西境各方势力,大多对此准备不足,疏于防范,这才酿成了眼下这般触目惊心的惨剧!
地广人稀的西境,经此一劫,人口与元气更是雪上加霜,许多边远之地,恐怕已是十室九空,恢复起来难上加难。
楚天合上卷宗,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沉默了片刻。他抬起眼,看向垂手侍立的易先生,目光深邃:
“先生,数据惨烈,触目惊心。西境此次,确实伤筋动骨。”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地追问:“所以,父亲将这份文书交予我,并让你来问‘如何处理’……他老人家,可还有别的什么话,或是……暗示?”
“世子容禀,”文士易先生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谨慎。
“临行前,侯爷并未多言其他,只吩咐将此卷宗交予世子,言明‘此事由世子详加研议,自行决断’……”他略作停顿,抬眼快速扫了一眼世子沉静的面容,继续道:“不过,侯爷倒是额外提了一句,说此次鬼月肆虐之后,西境诸多原本人口尚可、勉强能守一方安宁的宗门与家族,如今怕是连固守自家基业都力有不逮了。倘若此时魔门余孽再起波澜,这些刚刚历经劫难、元气大伤的西境势力,恐怕……难有招架之功。侯爷还说,如今侯府库藏与能调派的人手也有限,对他们的援助,恐是杯水车薪。故而……侯爷的意思,是想问问世子,是否愿意……亲自往那受灾最重的地界走上一遭,实地察看一番,看看能否寻得一个切实可行的法子,帮他们度过眼下的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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