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更侯府深处，观风阁内烛火摇曳。此处乃是侯府机要之地，专司搜集、研判西境各方动向。今夜值守的是一位练气高阶的文士，名唤墨文渊，身着青色儒衫，眉宇间带着常年与文书打交道的沉静。
他手中捧着最新一期的《新叶周报》，头版资本浪潮席卷西境，青云盟开启修真界新纪元的标题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墨文渊逐字细读，越看眉头锁得越紧。报道详述万寿城股本交易所十日来的惊人成绩：为商会融资百万金叶，创造数百万交易额，催生数十位身价万金的新贵，数百小门派资产翻倍，税收达数万金叶。
十日之间，竟能调动如此巨资？墨文渊喃喃自语，指尖轻叩案几。
作为观风阁老人，他敏锐地察觉其中异常。这般资本流动规模，已超出寻常商业范畴，更似某种新型的权力运作。
他立即整理这份报纸，连带近期所有关于青云盟的简报，疾步走向阁主书房。观风阁主事陈虚道长正在批阅文书，见墨文渊深夜来访，不由放下朱笔。
道长，此事非同小可。墨文渊将报纸铺开，重点圈出几个数字，区区边陲之地，十日间竟能调动堪比一郡赋税的资金流动。更可疑的是，这套之法，似乎正在西境形成新的势力网络。
陈虚道长仔细阅读报道，面色渐凝。他起身从密室取出一只贴着标签的玉匣，其中整齐存放着近半年所有关于青云盟的剪报。
不想陆家竟闹出这般动静。陈虚道长轻抚长须，看来此事已非寻常风闻，必须立即呈报世子定夺。
他小心撕下玉匣上的标签，换上新写的红签，亲自施加密法封印，交由心腹连夜送往世子书房。
左更侯府世子书房内，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世子楚天刚结束一场关于边境军情的紧急会议，几位身着戎装的将领才退下不久，案几上铺开的西境舆图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敌我态势。
烛火摇曳间，映照出世子眉宇间尚未散去的忧色。
就在这时，一份标着朱红印记的密函由心腹文士谢先生呈上。谢先生先示意侍从悉数退出，待厚重的紫檀木门缓缓合拢，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印。
观风阁何事如此紧急？楚天揉着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战事吃紧，魔门在鬼月之后果然又开始了大规模动作，竟然连续攻陷三县之地，如今抽调的部队正在前线和魔门对峙，情况极为紧急，此刻他实在分心乏术。
然而当谢先生将密函中的物件取出时，楚天不禁怔住，竟是厚厚一叠《新叶周报》，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他随手翻开最早的一份，日期标注着五年前的春分时节，头版报道的正是陆家在万寿县推行新法的消息。
荒唐！楚天将报纸掷在案上，前线军情如火，那白骨教如今风头正盛，我欲筹划一场战役，压一压这白骨教的气焰，观风阁竟然在这个时候送来这些边陲琐事？他强压怒气，示意谢先生简要说明。
但随着谢先生将报纸按时间顺序铺开，楚天的目光渐渐被吸引。他重新拾起报纸，越看越专注，书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最初几年的报道还算平常：陆家将新纳入的三县资产整合成商会，允许修士投资入股并按利分红。这种做法虽显新奇，倒也不算出格。
但越往后读，情况越发令人费解。
报道开始出现股价暴涨市值翻倍等陌生字眼，更出现了黑色一月这样触目惊心的标题，描述的是因股价暴跌导致大量修士倾家荡产，甚至有人道心破碎自绝经脉的惨剧。
这...这是何等邪法？楚天指尖轻颤。他自幼修习正统道法，从未见过这般能让人一夜暴富又转瞬赤贫的术法。
直到最新一份报纸展开，楚云澜的疑惑达到了顶点。报道详细记载了今年海灯节期间，陆家设立股本交易所后创造的奇迹：十日交易额达数百万金叶，折合数千万灵石！
数千万灵石...楚云澜喃喃重复这个数字，突然站起身，碰倒了案上的茶盏也浑然不觉。他快步走到西境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万寿县的位置上。
谢先生适时递上军费账簿，上面鲜红的赤字触目惊心。为了抵御魔门进攻，侯府库银已捉襟见肘，连日来世子正因为军饷短缺而焦头烂额。
一个小小的万寿县，十日之间就能流动数千万灵石？楚云澜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卫渊郡一郡之地，今年税收不过几十万灵石！
他猛地转身，眼中迸射出锐利的光芒：谢先生，立即彻查万寿县近年税赋账目！本世子倒要看看，这样一个富可敌国的势力，为何每年上缴的税款不过九牛一毛！
“世子且慢，此事恐怕并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谢先生的声音沉稳如水，这所谓的‘市值’与流通灵石之数，依在下看来，未必真有如此巨量。容我细细推敲一番。”
谢先生不疾不徐地重新展开案上那叠泛黄的《新叶周报》，指尖轻抚过墨迹深浅不一的版面。他取过一盏青玉灯盏，将烛火移近纸面逐字掠过报道中的每个细节。
时而凝眉沉思，时而以指尖轻叩某处数据，俨然一位老练的账房在核验可疑的账目。
世子楚天见状，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他缓步走回紫檀木太师椅前，袍袖轻拂坐下，目光却始终未离谢先生专注的侧脸。书房内一时静极，唯有烛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与纸张翻动的沙沙轻响相和。
谢先生忽然在某篇报道前驻足良久。这是三年前记载“黑色一月”股灾的专版，他特别注意到角落里一则不起眼的注释：“当日实际交割灵石不足报价三成”。又翻到最新报道中关于“市值”的定义说明，指尖在“此价格为买卖双方议定之参考价”字样上重重一点。
“世子请看，”谢先生将两份报纸并置案上，声音带着洞悉玄机的沉着，“所谓数千万灵石市值，实则是将未来数十年的预期收益折现计价。而流通灵石量，恐怕多数是在账面上空转...”他随即抽出朱笔，在草纸上演算起来，将报道中的数字与侯府税簿对照，渐渐勾勒出虚实相间的资本图景。
楚天凝视着谢先生笔下逐渐成形的分析图，眸中的灼热渐渐化作深沉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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