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动这一战略的,除了经济上优化资源配置、将青云盟宝贵的人力集中于更高附加值产业的考量外,更有深层次的政治与战略谋划。
青云盟的扩张速度,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已经快到了令西境侯府乃至庆云州某些传统豪门感到警惕甚至不安的地步。从一个边陲小县,膨胀到掌控四县、人口过千万、拥有多位金丹修士的庞然大物,其崛起轨迹充满了颠覆性。
陆家敏锐地意识到,在自身高端战力和绝对统治力尚未形成碾压性优势、与侯府及州内顶尖势力的关系仍需谨慎维系的情况下,继续以青云盟的方式扩张领土,不仅成本高昂,更会强烈刺激各方神经,违背其苦心经营的“模范封君”、“秩序建设者”的形象,容易引来联合压制。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家族核心层,清晰地为陆家下一阶段的发展定下了基调:暂缓有形疆域的扩张,转向无形影响力的渗透与根基的深化巩固。
“产业外包”战略,正是这一基调的完美体现。它避开了敏感的领土主权问题,以纯粹的经济合作形式进行。陆家不直接统治清源县,不清源县也不挂青云盟的旗帜,但在经济命脉、技术标准、管理理念甚至部分基层社会组织形态上,清源县已在不自觉中深深打上了“陆氏印记”。
陆家通过订单和考核,拥有了对这些地区经济发展和社会治理的强大影响力与引导力。这是一种成本更低、阻力更小、更不易引发直接冲突的“软性扩张”或“经济附庸化”。
清源县的勃勃生机,程云轩脸上的自信光芒,工坊中机器的轰鸣,矿洞里矿石的撞击声……这一切,都是陆家这套宏大而精妙战略棋盘上,一颗正在被悄然激活的棋子。陆家没有派遣一兵一卒占领清源,却让清源的血液按照自己的节奏流动,让清源的眼睛看向自己指引的方向。这远比单纯的武力征服,更加深远,也更加牢固。
清源县的变迁,并非孤例。在卫渊郡东北的“黑水泽”,在庆云州西陲的“风鸣谷”,在几处与青云盟接壤或关系缓和的边缘县域,类似的景象正在悄然上演。
高耸的烟囱、整齐的厂房、规律的机器轰鸣,取代了昔日的荒芜与沉寂。这些坐落于“他乡”的土地上,却运行着来自青云盟的技术标准、管理流程,甚至价值观的工厂群落,构成了陆家新一轮扩张战略中最具特色、也最为隐秘的触角。
这一切的起点,朴素而务实。
最初的设想极为“单纯”:输出部分老旧或标准化设备,提供核心配方或工艺图纸,派驻少数技术骨干指导,然后定期接收符合质量标准的半成品或成品。陆家付出的是技术和管理,获得的是稳定、低成本的供应链和释放的内部劳动力;合作方获得的是投资、就业、税收以及学习先进生产模式的机会。看上去是一桩双赢的买卖,纯粹的经济行为。
然而,工厂在异地投产后,问题接踵而至。
最直接的是成本冲击。清源县等地,人力成本极其低廉,一个熟练纺织女工的日薪,可能不及万寿城同级女工的十分之一。当这些地区生产的产品,以远低于青云盟本土产品的价格,通过陆家控制的渠道流入市场时,立刻对盟内尚未完全转型的同类产业造成了剧烈冲击。
面对内部的抱怨和市场的扭曲,陆家负责此事的“外联司”主事陆云朗感到棘手。简单的行政命令限制外来商品流入不可行,这违背市场规律和合作契约。但任由低价冲击,又会影响盟内产业调整期的社会稳定。
经过激烈讨论,一个蕴含深意的方案被提出:提高合作工厂的用工成本。陆家以“以人为本”为由,在与清源县等地的合作协议补充条款中,明确规定了当地工人的最低工资标准、每日最长工时、基本劳保福利,并要求对方政府予以监督。陆家的想法很直接:把你们的用工成本拉上来,产品价格自然上去,对盟内的冲击就小了。
然而,这一招起初效果有限。清源县等地太穷了,即便提高了工资标准,其绝对数值仍远低于青云盟。
接着陆家不仅要求合作方提高工人待遇,更要主动介入,帮助建立一套能够维持工人基本尊严、生活稳定、甚至有所期盼的配套体系。 这不再是单纯的经济条款,而是一种带有社会改造性质的“工厂社区”建设要求。
于是,在后续的合作协议中,出现了更加细致甚至“苛刻”的条款:工厂必须配套建设符合基本卫生条件的工人宿舍;必须设立工人家属安置区,并协助解决饮水、排污问题;必须与当地协调,开办面向工人子女的“蒙学堂”和工人夜校;必须设立工友互助基金,用于应对工伤疾病;陆家保留派遣“社会事务督导”进行检查评估的权利。
清源县的程云轩接到这份补充协议时,先是感到压力巨大。这远超他最初“建厂收税”的简单设想。但仔细研读后,他又从中看到了更深的机会:这不仅仅是办厂,更是在陆家的帮助下,系统性提升县域治理水平、改造社会结构的契机!他咬咬牙,决定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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